牧童的心情日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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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之乱想

(2019-04-23 20:38:44) 下一个

周六从公园回家的时候要经过一段两边都是农场的路,路面宽阔,车却很少,透过车窗看到的尽是低头悠闲吃草的牛。我对正在驾驶的LG说,“我一开到这路上就特别高兴。” LG回答,“其实你最高兴的时候是每次开上回家的那条路的时候。” 想着他的话,我的头脑中不断闪现从前生活的片段。

2011年的时候,我和LG去Virginia看他大学同学。同学的相聚似乎很尽兴,四处闲逛好像也很放松。但是对那次旅行记得最清楚的确实在回程时,车子进入泽西边界的时候,一切的景物都变得那么熟悉,我的心在那一刻忽然放松 – 我知道饿了要去哪里打个牙祭,水喝多了要去哪里上厕所,连州内的Walmart看着都那么亲切。还记得当时心中满溢的那份喜乐 – 原来这份喜乐是因为要回家了。

几乎每次离家去旅行,只要是开车去的,踏上回家路的时候都是我最开心的时候。只是不知为什么那次去Virginia的这种感觉更是强烈。

家的定义到底是什么?对于我来说,家是一缕灯光,无论多晚它都会等着我;家是一种熟悉的味道,只要包裹在这种味道里,我的心就会不断地放松,直到最后完全安静下来。还记得我们在泽西拥有的第一个家是一个condo,这个两室两卫的家坐落在一个非常可爱的complex中某栋楼的三层。当时那个complex的环境建设的非常好,人行道贯穿整个小区。沿着这条pavement,可以一圈又一圈地在小区自由地绕行,丝毫不用担心会被机动车碰到,非常安全。我那个时候最喜欢的事就是在晚上沿着这条路慢慢地在小区里溜达。那个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几乎所有人家都亮起了灯,星星点点从窗户中透出的灯光好像带我回到了小时候的家属楼 。我上上下下地分辨着不同颜色的灯光,口中咕哝着“万点灯光万点明“,心中忽然地就会升起一种欣慰 – 因为我知道在这所有的星星点点里,有一点是属于我的。我慢慢地向前走着,因为那个小区有24小时的patrol,安全系数比较高,所以很多人家(特别是一楼的人家)到了晚上也不把窗帘完全拉上。在行进过程中,透过半遮半掩的窗帘,我可以隐约看到很多人家晚上的场景:有家人围坐聊天的,有大人在陪孩子玩儿的,还有全家围坐看电视的(因为我能看到的只是living room)。无论做什么,夜晚从家里透出的灯光里都在讲述着一份安逸。当我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遐想中时,一阵强烈的印度饭菜的味道直冲脑门,我胃里一阵恶心,人也立刻清醒,迅速回到现实中来。每到这时,我知道我又到了那户人家的门口,彼时自然是他们家的晚餐时间了。以最快速度闪离他们家客厅的落地窗,我对自己说,虽然我不喜欢印度食物的味道,但刚才的那个味道也是家的味道 – 他们家的味道。我有时在白天会看到那个家里的妈妈带着很小的孩子在外面玩儿,显然他们家里是爸爸赚钱养家的。那种强烈的味道总会在我的脑海里勾画出这样的画面:工作了一天的爸爸终于在晚上能够和家人团聚,一起吃着妈妈做好的晚饭。虽然那种味道对于我来说难以忍受,对于他们却是幸福的。晚上的气温通常比白天低,伴着凉凉的空气和满脑子的胡思乱想,我停在了自己家所在的那栋楼门口。上楼回家时的心情总是格外欢愉 – 我到现在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好多小孩儿玩到天黑还是死活也不肯回家。打开门,我迫不及待地窜入家中,融入那属于我的灯光,大口吸吮着我喜欢的味道,我家的味道 - 那个时候觉得自己是安全的。

家可以是一个实体 – 舒适的房屋代表着一个家,然而有时候好像也不尽然。刚来美国的前几年,我们生活不太稳定,泽西的房价又暴涨,根本不可能自己买房子,就是租房子也是租one bed room的apartment。那一年我被公司派到Nebraska的一个小镇做project,因为LG在东部上学和工作,所以我只能只身前往。Nebraska的房价真便宜,我用月租500 美金的价格租下了一个duplex – 当时实在是因为没有别的房子available了。从one bed room的apartment一下子住到了一个有着三个bedroom,一个精致的family room的房子顿时觉得宽敞了很多 – 我终于可以暂时实现“专屋专用”的愿望。屋后还有一个大大的deck,晚上可以坐在那里听音乐,乘凉。最兴奋的是,我终于有了自己的laundry,在家就可以洗衣服,再也不用去公共洗衣房和别人抢洗衣机了。为了好好享受这个自己拥有的laundry,我连续三天晚上换下来的衣服都马上洗掉 – 费水就费呗,我高兴。我尽量把自己的家布置的简单舒适,LG还从泽西寄来不少我需要或者喜欢的东西,于是我的小日子就这样过起来了。可是,每天下班回家我都觉得缺少点什么。做了好吃的东西,我一个人吃不了,在冰箱里一放就是好几天。每天下班以后,我尽量把自己的生活安排的规律和充实,但是不久就开始觉得孤单,尤其是每天晚上和LG煲完电话粥之后。其实我决定来到这个地方一方面是因为答应了公司,另一方面我还有个私心 – 从来到美国以后一直和LG在一起,我有点渴望能有一段独立生活的日子。但是独立的日子好像不如想象中快乐,虽然居住条件好了很多,但一个人住在这里根本没有家的感觉。渴望已久的自由好像也被发自内心的想念完全的取代了。彼时我已经拿到绿卡,于是我和LG决定,我完成当下合同的最低期限后就辞职回东部和他团聚。离开这里的前一个星期,LG从东部飞到这里接我回家。我们很快处理掉了这边家里的东西,一起开着我新买的小车从Nebraska一路开回泽西,全程1780mile。随着离泽西越来越近,我的心也越来越喜悦。最后的一晚我们没有住宿,连夜一路从宾州开回了家。LG把我们的one bedroom的小窝收拾的非常干净,还配了很多装饰性的小细节,使小窝尽显温馨。和Nebraska宽敞的duplex比起来,我还是觉得我们的小窝最好 - 再也不想离开了。那一刻终于明白,原来家最重要的部分不是房子,而是那个爱我的人 – 他在哪里,哪里就是家。

家是故事开始的地方,是爱的发源地,它能融化人心里的孤单,使人恢复活力。有家的人是幸福的。在世的时光里,希望我能够珍惜每一个回家的日子,享受每一天在家的日子。。。胡思乱想到此为止,为自己是个有家的人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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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牧童遥指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enjoyedmom' 的评论 : 能回味是不是因为有类似的经历?其实我们在家里都在不断地寻找爱,希望得到爱,愿意付出爱 - 家里的爱是不断流动的。

谢谢你的来访。
enjoyedmom 回复 悄悄话 非常喜欢你对家的诠释,很真切感人,我很少有兴趣细读长篇文章,可是你的让人回味,说得真好,是啊有爱的地方就是家。
牧童遥指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亮亮妈妈' 的评论 : 其实我知道,不是所有的家就有爱,都温暖,但是我希望所有的家都能越来越好。玩暖的就更要珍惜。

谢谢亮妈来访。
亮亮妈妈 回复 悄悄话 写得真好。有爱的地方就有温暖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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