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童的心情日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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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只虾

(2016-08-16 14:36:27) 下一个

家里没菜了想吃的好又想省事,就化一包LG收拾好的虾。洗干净,过油,然后葱姜蒜爆炒,加入盐,糖,料酒调味,香油起锅,一大盘香香的虾就做好了。吃掉一些,吃不了的就放入LG的便当盒了事。看着那一大盘红红的虾,我忽然想起谈恋爱的时候在婆婆家吃虾的事情。

我上大学那年月卖虾的地方有很多,价钱也还行,但人们买的还是不太普遍。婆婆因为职务的关系经常有人会送很多虾给她,所以如果我周末去赶上了就会有打牙祭的时候。婆婆的虾主要是给公公吃的,平时猪多吃一点她都会嘀咕半天,更不用说给我这个外人了。加上婆婆是地道的宁波乡下人出身,小时候日子不宽裕,过日子的抠门就可想而知了。每次她会下很大的决心取出四只虾,烧一下,我,猪,她自己,公公,每人一只。她吃完自己的,一对小眼睛就会一直盯着我和猪 – 她知道猪疼我会把自己的一只放到我的碗里。所以每次吃虾的日子也是我受罪的日子,婆婆吃完饭不离席,而我们两个要在她那刀子般的目光中吃完自己碗里的饭菜。起初猪还想方设法地想把虾转移给我 – 他知道我最爱吃的就是虾。可后来终于放弃了,因为如果我们成功了,那小刀子就不光会从她妈眼里飞出 – 她的口里会飞出更锋利的大刀片。婆婆不精明,但她的抠门和算计大概在单位很有名,因为我们结婚以后很多认识她的人见到猪就问,你媳妇受得了她的宁波婆婆吗? 猪总是讪讪地说,还行,又不住一起。

来美国后,吃虾方便了很多。我一做虾就想起那小小装着四只虾的小碟子,心中生出无限委屈,口中自然少不了要抱怨。猪开始不说什么,但后来他总会笑着说,我妈就那样,宁波人嘛。那时候谁家都不富裕,她舍不得。相信你现在再回去,她应该不会这样了。好吧,反正在这里吃虾太方便了,以前少吃的在这里全补回来了。

那一年我们回国探亲,婆婆很高兴 。因为不常回国,我们见到的婆婆老了不少,本来不高的身躯好像随着年龄增长变得更瘦小了,可人也慈祥了好多。我们大部分的时候是在外头自己吃饭 – 婆婆发了零花钱,哈哈。。。但还是有少数几顿在家里吃。那天大家高兴,婆婆多做了几个菜,她说,牧童以前爱吃虾的。这话让我感动,她居然还记得。接下来的情景真是让我再熟悉不过了,一只小小的磁碟中装着四只红烧虾。碟子摆在了公公的面前,公公当仁不让地夹起一只开始剥皮。婆婆也夹起一只,很细心地剥着皮自己吃。边吃边说,以前单位发很多的,我舍不得吃,现在要自己买了。而公公则说,以前你妈单位老是发虾我吃太多都吃腻了,现在不常吃了。天哪,婆婆对我们抠,对自己也抠,一心只对自己的丈夫好。可是公公当年吃虾的时候好像从来没有体会到婆婆的良苦用心。我的心里一酸 - 猪很疼爱我,世界上哪个女人不希望被丈夫疼爱呢?婆婆看我不吃,问我怎么了。我说在美国吃腻了。婆婆看着我说,那妈妈再吃一只,好吗?我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夹起一只放到婆婆碗里。以前那个小气凶悍的女人现在变成了一个家常的让人心疼的小老太太。从前期待丈夫的关爱,现在祈求儿女的关心。说实话,从前的芥蒂一下子都没有了,我从心里愿意去爱这个再平常不过的小老太太。

回美国后,我又做一盘虾,吃的时候,我对猪说,下次你妈来我做好多虾,全放她面前,让她使劲吃,一个也不给你爸。猪看着我说,你真是小孩儿,这事也赌气?可惜,婆婆没赶上吃我做给她的虾就永远地离开我们了。带着心里些许懊悔我对自己说,不要对人怀怨,能给予的时候就尽量给予,不然后悔的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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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 ()评论 (16)
评论
牧童遥指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闲闲客' 的评论 : 是这样吧。
牧童遥指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楚怡雨' 的评论 : 是这样,对人做自己该做的,不期待回报,也别计较她 - 把她当成一种存在,就是生活的一部分,心里就平静了。
牧童遥指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Mmom2269' 的评论 : 哈哈哈。。。我还没这么大胆,我吃她还有意见呢,哪里敢带别人吃她的饭。

不过你说的这个看人下菜碟,看人是否对自己有用的事我在婆婆身上也体会过,是不是某些人的一种天性?完全是自然流露。我是采取不关我事,我不去评价。我的朋友也不会和她有什么交集。分清楚界限,就好了。
牧童遥指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plder' 的评论 : 我的婆婆你不了解。我回国不可以自己买菜,因为她认为我会多花钱而买了不好的东西;我不能用厨房,因为不知道东西在哪里会手忙脚乱,而她也不是真的想吃我做的饭。但在美国我的家做饭给她吃意义就不一样了,这才是真正她想要的。

如果我在北京买几斤虾回家,我婆婆虾没吃反而要心疼到把心吐出来。对人好真的要投其所好,不能盲目地把自己认为好的给人 - 这种做法才是矛盾的开端。
牧童遥指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七色花瓣' 的评论 : 其实在结婚前我多次想过分手,我的婆婆真心说是个奇葩。虾的事是最小的了,别的事我和同学说他们都不信,还以为我编的呢。可是出国后经历了很多,我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背景,不应该总用自己的标准去衡量别人,所以我学习接纳 - 她就是上天给我的婆婆,不需要和别人的去比,只考虑我们在一起是如何相处就好。
牧童遥指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Susan71' 的评论 : 那不是亲身经历的吗,所以才会有真是的感受。其实人心都有善良的一面,就是被骄傲和自我为中心给遮住了。不光公婆,我们也一样啊。
牧童遥指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穿高跟鞋的猫' 的评论 : 在物质上,婆婆不可怜,尤其是退休以后,她富足着呢。要说可怜,是在精神上 - 他们这一代人都是可怜的。他们只懂得因为我是谁,所以你要对我怎么样。总活在条条框框里,束缚自己,更束缚别人。不顺己意,就会伤心暴怒,但从不去想改变自己。

牧童遥指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28年华' 的评论 : 人能宽恕对方,互相包容的时候就是最美的时候了。

谢谢来访。
闲闲客 回复 悄悄话 所以很多时候重男轻女的都是女人。
楚怡雨 回复 悄悄话 看了两篇写婆媳的文章,截然不同。两年以前我也讨厌婆婆,思考很久后明白了。苦出身,没有得到过关爱的婆婆不懂得尊重与疼爱儿媳,做事抠门,言语伤人等等,在我们看来不可理喻,其实她们很可怜。不再有恨,也不期望得到婆婆什么,释然。
Mmom2269 回复 悄悄话 哈哈!我也有个宁波婆婆和你婆婆做派一模一样。更有甚者要求我不能给来玩的女儿的小朋友吃饭,要先搞清楚其父母是干什么的,有用没用,有用给吃的,没用不给。更恶心人。
plder 回复 悄悄话 其实,LZ 在中国就可以去超市买几斤虾,亲自下厨,然后亲手端到餐桌上-你婆婆的面前,而不必等到美国才搞 - 实际上最后也没有搞成。
七色花瓣 回复 悄悄话 虽然感觉你婆婆有些那个...但仍被这个故事感动了。
苦出身的婆婆抠门是自然的,遇到好老公是你的幸运,你更是一个解人的媳妇。
Susan71 回复 悄悄话 好文章,宁波阿婆被你刻画得维妙维肖。这就是做派,心地都不坏。
穿高跟鞋的猫 回复 悄悄话 可怜的婆婆,可怜的人生!博主还是很心善的。
28年华 回复 悄悄话 看到后面流泪了!谢谢你的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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