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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语

(2017-06-18 18:27:59) 下一个

琴语

   接近晌午的时候,老杨被窗户里透进的阳光晒醒了。老杨躺在床上伸了个懒腰,竭力想睁开眼,却被满屋弥漫的阳光刺的睁不开。“可算等来个好天儿!”老杨一边嘟囔着,一边下了床。这是老杨10多年来再平常不过的周末了,自从老伴儿几年前过世,他周末最大的乐趣就是提着他那老旧的胡琴匣子去中央公园里吱吱扭扭地“炫技”了。又一个漫长的严冬过去了,老杨也如同惊蛰了一样,一下子来了精神。简单地划拉几口早饭,老杨提上他的胡琴匣子,兴冲冲地下了公寓楼。

   到了中央公园的时候,日头已经老高了。春日的阳光像个花枝招展的小姑娘,肆意挥泄着自己的天真和烂漫,驱走了漫漫长冬带给人们的抑郁和阴霾。老杨径直奔向自己的领地,一棵在绿色草坪环绕中的孤独的柳树。这柳树在国内是再稀松平常不过的树种了,但在北美却极为珍贵。柳树在中国文化里有着极其特殊的地位,但凡带点文艺骨血的国人在这里见到垂柳,多少会勾起点儿对杨柳岸风花雪月的往事的怀念。在中国的文艺作品里,用柳树比兴的段落比比皆是,柳枝的新绿可以是春天的报晓,柳叶的俊俏可以是暮春的闲愁,柳条的摇曳则既可以是女人容貌身形的妖娆,也可以是多愁善感的文艺士大夫们离情的寄托。

   这棵柳树已经伴随老杨几年的光阴了。每年柳条泛青的时候,老杨就坐在树下的长椅上一出一出拉给她听。到柳叶衰黄,柳条枯槁的时候,老杨才封箱和她告别。几年来,老杨就把她当成了以前舞台上的那些大青衣,自己曾经傍过的那些角儿。每当他拉到兴头上抬眼看到柳条随风摇曳,他就觉得她听懂了他的琴语。

   唐人街上听过老杨胡琴的戏迷们都知道老杨的这个习惯。一到开春儿,他们每个周末也都象赶场似的奔向中央公园找老杨吊嗓子。戏迷里也会有偶尔路过中央公园的游客,水平高低不一。这些对老杨而言全不在话下。俗话说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自要是戏迷能开口唱的,就没有老杨不会拉的。老杨拉了一辈子琴,傍过多少名角大腕,伺候起这些业余票友不仅游刃有余,而且托腔保调拉的一丝不苟。票友里有稍微懂行的,都对老杨高超的琴技和敬业精神赞叹不已。一块热闹过后,少不得慷概贡献些小费给老杨。这么一来,老杨的退休生活过的倒也滋润。

   老杨照例坐在那棵他心爱的柳树下面。煦暖的阳光穿过发满新芽的柳枝,柳树的倒影映衬在旁边的小池塘里,显得分外婀娜。“一马离了西凉界…”老杨兴冲冲地先来了一段武家坡里的西皮导板,老杨戏校毕业后的第一次舞台演出就是拉的这段。那时候的他正值意气风发,每每拉起这段,满弓满弦拉出的都是薛平贵激情豪迈,踌躇满志和衣锦还乡,荣归故里的骄傲。这种骄傲好像又借着阳光的力量重新倾注到了年逾花甲的老杨身上。这激越,刚劲,嘹亮的琴声透过树枝,穿过阳光,好像要直冲云霄!

   然而胡琴的力道毕竟敌不过公园里游人的喧嚣。它象一只离弦的箭,一旦远离了带给它最初动力的那张弓,能量就会慢慢衰减。

 “妈,您找什么哪?”远处的一条小径上走着老少一家,年轻妈妈正疑惑地问身旁的母亲。

 “哦,我好像听见了胡琴声。”妇人的语气中透着惊喜。

 “嗨,您看见湖边那颗大柳树没有?周末天儿好准有人在那拉琴。”

 “哦?”妇人沉吟了一下,眼睛突然一亮。

 “妈,您要是嗓子痒了,我陪您过去看看?”女儿善解人意地问。

   妇人犹豫了一下,“妮儿,要不你们两口子先带孩子逛你们的,我自己过去看看,完了你们上那儿找我。”

  “也成,那我们先去了,一会接您。”

    妇人顺着断断续续的琴声向柳树的方向走去,琴声来得越来越清晰透彻。 妇人走到长椅边静静地站着。老杨仍然沉浸在薛平贵打马扬鞭的驰骋中。最后快收弓的时候,老杨注意到了地上的人影。他的琴声嘎然而止,他抬起头,眼前站的是一位皮肤白皙,端庄稳重上了年纪的妇人。

  “您..想吊一段?”老杨主动招呼妇人,凭着多年拉琴的直觉,他觉得她一定是位到此一游的过客。

  “那就…麻烦您了。”妇人的语气显得有些拘谨,但眼里却透出一丝不易为外人察觉的兴奋。

  “您想唱那出呢?”

  “水殿风来秋气紧…您看行吗?”

  “好说。”

   老杨平静地蹭了两下弓,对了对弦,心里寻思着,这位恐怕又是一位不知天高地厚的业余票友。这段梅派经典即便是科班出身的演员也要有很强的功底才能唱出味,业余的还不知道能给唱的拐到哪儿去呢,算了,反正就是一自娱自乐。老杨不再多想,手起弓落,顺势拉开了过门。

 “水~~~~”妇人水字刚一张口,老杨的左手突然象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猛地一惊,指头在把位上滑动了一下。妇人听到了这个错位的音节,仍是淡定自如,照旧跟着板眼,一腔不错。老杨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琴师,一个小小的错误马上让他回过神来。刚才那一乱,实在是惊诧妇人的功底,一个水字音还没落,他已然知道了妇人一定是位科班出身的青衣。两个人像是久经舞台的合作者,一个小小的破绽,反而让演员和琴师锻炼得更加默契。他的胡琴由粗犷转而到细腻,她的声线也随之出落到甘醇与柔美。她仿佛觉得自己又站在了舞台的中央,又好像回到了戏校读书的时候师兄帮她操琴吊嗓。“师兄的梅派胡琴也是这样温和柔韧的。”妇人忍不住心里暗想。

 “何时再会眼中人…”当最后一个“人”字幽怨地落下的时候,老杨的情绪似乎还意犹未尽,特意在最后一个音放了个慢弓,好像是要配合妇人那余韵绵长的收腔,真正做到了声有尽而意无穷。妇人的眼光渐渐地从远处聚焦的地方移到了老杨的胡琴上,煞白的松香几乎覆盖了整个胡琴的底座。两人的心中同时产生了一种默契,他们深知,这种至情至性的合作,即使在现实的舞台演出中,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哈哈, 老杨,今儿我来晚了!”一个翁声翁气的大嗓门打破了沉默。老杨知道是经常一块唱戏的票友老张。老张的本行是纽约金融街的一名风险分析师,原本爱唱老生,几年前和老杨在一次戏迷乐的活动中认识,老杨觉得他有天分,悟性好,人也豪爽,特别投缘,每次给他拉琴都格外卖力。近来老张年过半百之后,忽然又爱上了净行,成天追着老杨教他唱花脸。

  “这位女士是…”老张这才注意到老杨身边正站着一位新戏友。妇人礼貌地笑笑,说起话来仍像刚才唱二黄慢板那么慢条斯理, “路过的,听见有人拉胡琴,就过来看看。”

   老杨盯着妇人的脸,张开嘴想说什么,可是又咽了回去。

  “会唱两段吗?会唱的话,咱合一段?”老张迫不及待地问 。

  “不知您想来哪段儿呢?”妇人含蓄地探问。

  “霸王别姬里那段原板对唱。”

  “好啊。”

  “来,老杨,走起… ”老张兴奋地像个老顽童。

    老杨明白,最高境界的票友就象老王这样,一旦对某个行当某个角色入了迷,整个人就像打了吗啡一样,只有自己奋力一吼,才能享受药性发作后的亢奋和快感。老杨知道妇人的功力,最后还特意把摇板那句也给妇人拉了,听得老张忍不住地大声鼓掌称快,“您这可是绝对的专业青衣范儿啊,科班儿出身的吧?!”妇人再度微笑矜持不语。

  “姥姥,姥姥..”远处一个小娃娃奶声奶气地叫着,一蹦一跳地跑过来,撒娇地扑向妇人怀里。

  “妈,过瘾了吧?咱走吧,明儿还得上班呢!”年轻妈妈走上前来抱起小娃娃。

  “过瘾,过瘾,妮儿,这位杨先生的胡琴拉的非常专业啊,真没想到在国外还有这么棒的琴师!”

  “您好!”年轻妈妈转过头,冲老杨微笑着点头致意。老杨听到这样的赞美,忽然有些不知所措。自从到美国后,老杨听到过无数的恭维话,可是在异国他乡的土地上,能够找到一位真正会唱戏,懂行的人实在是打着灯笼也难找啊!

  “那您..有空周末来?”老杨内心的喜悦忽然被自己的言语拖累得异常迟钝。

  “一定,一定.. ”虽然老杨的话听起来缺少热情,妇人仍像是受到了巨大的鼓舞。“回见…”妇人的语气里竟有些恋恋不舍,和女儿领着外孙女在公园的小径上走远了。

  “她是国内专业剧团的吧?角儿啊,过瘾,真过瘾!”老张望着妇人的背影,感慨了一句。

   “不!知!道!”老杨突然气急败坏地甩出三个字,吓了老张一大跳,他看了一眼在长椅上发呆的老杨,有些不知所措。     

    纽约的春天总是让人感到那么倏忽,它匆匆地来,匆匆地去,当你睡了一夜醒来的时候,你会突然发现,昨天还光秃秃灰蒙蒙的树枝只一夜的功夫就被大自然神不知鬼不觉地泼了一层墨绿色的颜料。那些前日还泛着新绿的嫩芽,不过一宿的功夫,就长成了巴掌大的叶子,宣告着盛夏的登场。

     这个周末,中央公园更加热闹与喧嚣了。老杨照例拎着他的胡琴匣子,打南门进了公园。他又路过了那条著名的“艺术走廊”—--音乐家,画家,书法家,游吟诗人,数不清的职业非职业文艺工作者在这里摆起一字长龙,用自己的才艺换取在这座城市生存的空间。老杨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他现在已经可以清高到卖艺不卖身的地步了 –--- 他的胡琴只给那些能听懂的人拉,他不需要不相干的人的施舍。他依旧坐在那棵大柳树下面,拉了两三段,仍没见有人来。老杨心里开始有点怅然,“戏迷可遇,知音难求啊!”老杨心里这样感慨着。

   “老杨,看看,今儿我给你带来一位新票友,小李。”老杨听见语声,马上知道是老张来了。老杨茫然地抬起头,见老张身边站着一位四十上下的中年大姐。

  “您好,杨老师,经常听张老师夸您的胡琴,今天可算能请您给拉一段了。”虽然是初次见面,中年大姐却一点儿也不显得生分,主动伸出手和老杨握手。老杨的手却僵持在那里持着弓,只是尴尬地冲中年大姐笑了笑。

  “哎呀,老杨,小李也是有几年唱龄的票友了,今儿咱仨一块儿热闹热闹。”

   “成,”老杨仍然有些心不在焉。“你们打算唱哪出啊?”老杨手里调着胡琴,头也不抬地问。

  “二进宫,嘿嘿,刚学的,你给帮忙搭把老生。”老张也看出老杨今天有点不爽,说话都是极力讨好的语气。

    老杨一句话也不回,自顾自地拉起了过门。老张被这突发的琴声一惊,等回过神儿来,已经晚了一板,“怀…抱…着…”老张的徐延昭扯着脖子就是一声吆喝。待到老杨的杨波一张口,顺势就把老张起错的板给正了过来。可是接下来小李扮的李艳妃一出场,差点没把老杨给气的背过气去。可惜了还是这么貌美如花的小李大姐,一张嘴,板眼乱窜不说,尖声戾气的干嚎犹如踩在鸡脖子上一般,锐利的嗓音炸的人头皮发麻。老杨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了想撂挑子的冲动,他恨不得马上逃之夭夭。还是多年拉琴练成的修养让老杨把火气压了下来,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坚持到最后的。一个将近十分钟的唱段,好像已经榨干了老杨一天的能量。他收起弓,把胡琴装进琴匣子。

   “哎?这刚来,怎么就要走了?”老张见此,顿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我脑仁儿疼。”老杨不痛不痒地甩了一句话,提起琴匣子拔腿就走,剩下尴尬的徐延昭和李艳妃在那里面面相觑。

    天气越来越热了,老杨每天听着公寓楼前知了的叫声,都感到无比的烦躁。他依旧每个周末去中央公园。有时候柳荫还没有搭到长椅上的时候,他仍会在火辣辣的大太阳底下拉上一段二黄慢板,那悠长舒缓感伤的旋律多少抵消了点儿暑气的炎热。他好像在等什么,但是每次老张来的时候,他又显得无比焦躁与烦闷。即使这样,一到周末,他还是忍不住去中央公园看一眼----- 整个夏天,老杨就是这样在希望和失望中反复着。

    时间流逝的速度总是和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成反比。这个秋天对老杨来说来的特别晚。他眼瞅着给他遮荫的柳树由生机盎然变得憔悴不堪。老杨这个周末又出门了,他不知道,在天气转冷之前,还能去中央公园几次。

    当老杨赶到他的“小剧场”时,,发现他平时坐的长椅上已经有人了。他硬着头皮走过去,一位妇人正专注地望着远处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老杨的眼前猛地闪过一道亮光,好像被刚刚逝去的夏日骄阳灼痛一般-----那妇人正是开春儿时在这里唱水殿风来的大青衣!

   “您…来啦?”老杨在惊喜中又有些惶恐。

    妇人听到有人问话,才把飘在远处的心神收近了,慢慢抬起头,果然是春暖花开时候在这里遇到的琴师。

  “您也来啦?”

    老杨望着妇人白皙的脸庞,虽然早已有了些许细纹,但依然掩饰不住年轻时的清秀和柔美。老杨第一次真正看清了妇人的容貌,眉眼盈盈之处,那双乌黑的双眸如一汪深潭,宁静而又深邃。

  “一个夏天没来,您…还好吧?”老杨的语气仍然显得迟钝。

  “挺好的,女儿太忙,我一个人刚来,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道怎么过来。”妇人的口气里,总有一种和自己年龄极不相称的单纯和含蓄。

  “那您住哪儿啊?”

   “我住长岛。”

     两人一边聊着,老杨已经从琴匣子里取出胡琴,调准了音。

  “您看您今儿想来哪段呢?”老杨心里的喜悦慢慢抵挡了开始的紧张,说话的语声都变得象自己的梅派胡琴那么温柔敦厚。

  “那就来段霸王别姬里那段摇板吧!”

  “自从我随大王…”老杨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妇人的脸上再次隐约露出只有少不更世的年轻女子才会散发的含蓄而甜蜜的微笑。

    俩人都明白,旦角尺寸掌握的好坏,琴师托腔的功力,全在摇板的唱段里,好角儿碰上优秀的琴师,那才真正如棋逢对手,将遇良才,才真正会有高山流水遇知音的默契,酒逢知己千杯少的酣畅!俩人也深知对方的功底,对彼此都是极度地信任。他们仿佛又登上了自己熟悉的舞台,上演了一出力拔山兮气盖世,魂归不负君王意的千古绝唱!

 “自从我…随大王…”老杨听着自己回环往复的伴奏,竟然莫名地沉浸在对往事的无限回忆之中。他仿佛穿越回半个世纪前,在戏校艰苦练功的少年时代,他又想起了文革时自己老师遭受的悲惨境遇。自从80年代出国,自己也曾是风霜劳碌,颠沛流离。他住过阴暗的地下室,在餐馆超市打过零工,开过出租,遭遇过无数的欺骗与不公。但是他始终没有丢下自幼陪伴他的京胡,他明白,梨园人对这一行的痴迷,可以造就超乎常人想象的坚韧和耐力。他最终走到了林肯中心的舞台上,成为了纽约梨园界的一把京胡圣手!

    妇人好像觉察到了什么,她故意把那几处本该高亢明亮的折腔转的稍许圆润,整个唱段配上老杨紧致的胡琴更显得如行云流水般地顺畅。老杨的弓停了一会儿,俩人才慢慢从古战场上的厮鸣中回到现实世界的喧闹中。妇人的眼神渐渐落到了琴师的身上,记得以前在戏校时,师兄也是这样坐着,略微驼着背,拉琴时从不把自己内心的喜怒哀乐表现出来。她最喜欢看师兄持弓的手臂。她觉得师兄手臂伸展张弛的动作就像旦角的身段和水袖那样飘逸俊美。而他拉老生戏的时候,又犹如武生刀剑划过空中幻化成的那一道道白色刀光剑气,刚劲,干练,寓有形于无形。她初次登台的那些日子,无论这段唱得出了什么差错,师兄总能从容自如地把自己的声音托的严丝合缝滴水不漏。

  “您的功底真是扎实啊,以前一定有个好琴师帮您吧?”老杨率先打破了沉默。

  “嗯,以前戏校的时候有位很好的琴师,和您拉的不相上下。”

  “哪里,哪里,人一到国外,拉的机会少,同行交流也少,都荒废了。”

     妇人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老杨,似乎听出了他的伤感。

   “妈,今儿唱的怎么样啊?”妇人听到了女儿的声音,“好,好,有这位杨伯伯的胡琴,唱的过瘾啊!”

   “那咱下回再来,天儿也不早了,明儿还得上班儿呢!”妇人听到这,又不由得心疼起女儿来。

   “那….”老杨迟疑了一下,“等天儿一冷,这儿就没人来了,那些票友就进活动中心了,要不,我给你留个地址?”

   “那敢情好,谢谢您了!”妇人那已经暗淡下来的目光又重新被点亮了。

     老杨从琴匣子里取出笔和纸,“就这个地址,回头让您闺女带您去!“

     “好,一定,一定。”妇人的心一下子亮堂起来,感觉纽约的秋天真的如人们所说,是一年中最美的季节。

     老杨目送妇人一家渐渐走远了,他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成了那个写下“凌波不过横塘路”的古人,“但目送,芳尘去…”。整个下午,老杨一个人在长椅上呆坐了很久。

    深秋的时候,窗外的一切在老杨眼里尽显萧条。老杨想起了那棵柳树树叶飘零,形容枯槁的样子,他不忍心再想。老杨周末一直都去活动中心,但都没有等到那位妇人。老杨对待跟了他多年的票友越来越没有耐心,从不撂挑子的他,终于有一次忍不住发作了。

    这天,窗外渐渐飘起了零星的雪花,老杨百无聊赖地随手就拉出一段水殿风来,干涩的琴声如同公寓楼里供应充足的暖气,烤的人皮肤发紧。“怎么就没想到让人留个电话呢?连个名姓也没来得及问…”老杨心里念叨着。

   老杨知道,今年的冬天将会比往年都要漫长……

 

 

2017年6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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