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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楼岁月(三十二):跳舞和打球

(2018-05-12 11:12:37) 下一个

这是我的回忆录土楼岁月连载第三十二

     龙海和南靖虽然只是福建东南相临的两个县,但龙海县在沿海平地区,南靖县在闽西南山区,一个是平原县,一个是山区县。文革中,下乡的趋势是从平原到内地,所以龙海县成为动员下乡的县,南靖县成为接受安置下乡人员的县。当然南靖县接受的知青地点是在山区,从龙海县到南靖县落户的知青最少50公里,最多有100多公里,

     一般来说,沿海地区的经济文化比山区发达。所以,龙海知青于南靖知青比之,也更活跃更有现代气息。当年是省重点中学的龙海一中老三届知青,几乎都到了南靖县下乡,很快成为南靖县知青骨干力量。最明显的是表现在文体活动上。70年代初的南靖县毛泽东思想文宣队专业“跳舞”的,大部分是原来龙海一中的文宣队队员。在南靖县“打球”的专业篮球队、乒乓球队、羽毛球队,也大多数是龙海一中的校球队队员。

     所以,“跳舞和打球”的故事也应该记载在龙海县和南靖县知青的历史上。

     我们是1969年初到南靖县下乡,几个月后又有好几批龙海县知青到南靖下乡,这后来的知青才真是龙海县老三届知青的主力。当时正是春节前夕,公社组织文艺表演,乡村领导和群众敲锣打鼓热烈欢迎之后,就要知青们登台亮相表演节目。所以,那些原来是文宣队的队员就有机会大显身手了,在台上蹦蹦跳跳,一下子就红了,被贫下中农优先爱戴。

     我们知道,当时几乎每个公社都有一个很像样的会场兼电影院,都是五十年代大跃进期间盖的,原来的舞台冷冷清清的,和它们的建筑规模很不相适应。龙海县知青来了之后,他们在舞台上掀起了九龙江的激情和东海的波浪,让“夹皮沟”的土楼村民看傻了眼。农民兄弟们开了眼界,用一种新奇和向往的目光看着这些城里人,他们感受到生活原来还是可以这么丰富多采和热情洋溢的。这种现象说明了什么呢?说明了即使是在那个荒唐的年代里,知青下乡仍然有很多正面的作用,起码,使城里人乡下人的相处更加融洽了,很多土楼乡村的知青从此也走出大山,在招工和招生问题上和龙海县知青一比高下,他们再也不愿脸朝黄土背朝天了。

     在南靖各个公社会场跳舞的知青,和溪公社人才最多,我的一个同班同学就是在和溪下乡,不到一年就被招工到县文宣队。县文宣队就是原来的县芗剧团,文革初期下马,由表扬独特的文革歌舞的毛泽东思想文宣队取代,直到粉碎四人帮之后才回复芗剧团编制。

     七十年代初期的南靖县文宣队和球队,几乎成为南靖县知青的偶像,因为他们有了一个好工作。那时候的大环境是:随著下乡时间的推移,有的人被招工,摆脱了体力劳动。但大多数人却还在务农。据说这是革命分工的不同,但从事农活的青年们在农村生活艰难,对于未来生活的美好憧憬被汗水淹没了。1972年,是“文革”的“波谷”时期。随著对林彪、陈伯达反党集团的批判,相当一批干部被落实了政策,安置了工作,他们急于把自己上山下乡的子女调回城。于是一股以 “走后门”为手段的升学、返城、参军风刮了起来。江青一伙曾借此大批“走后门”,搞“三箭齐发”,妄图整倒周恩来和一大批老干部,他们是居心险恶的。但绝不可因此忽视和否认由此风造成的严重后果。普通人家的子女常以“某某大干部的孩子和我们在一块”而自豪和自慰,眼瞧著一些干部子弟拔腿先走了,心中不禁涌起了“接受再教育只是我们寻常百姓的后代的‘美事’了”的怨恨。自此,军心大乱,各路神仙,以各种神通争先恐后地“逃离”当地。当然,知青不想留在农村最根本的原因,是我国农村,边疆贫穷、落后的程度超出了知青们总的承受力。当知青们意识到自身的能力、思想准备、诸种品质等都不足以胜任在“广阔天地”的 “大有作为”时,他们中的大多数退却了。于是大家纷纷寻找回城工作的机会,当然就□慕这些打球和跳舞的同学了。

     分散在各公社的龙海一中知青,人人都知道谁在县文宣队跳舞?谁在体委打球?南靖城关就那么一个小县城,还不到石码的一半大,知青们回家,经常途径南靖县城。就有机会看看老校友打球和跳舞。

    我也到过南靖县城关镇好几次,每次经过,去找文宣队和的老朋友,还要想一想!人家是领取国家薪水的人,我们是连饭都吃不饱的农哥。即使找到了他们,人家谈起城里人的新闻如数家珍,我们都坐得不自在。

     记得县文宣队队员没有宿舍,南靖县剧院里面的后台大厅就成为他们的集体宿舍。南靖县篮球队是集中在一个工厂,平时队员上班,训练比赛才集中,也是集体宿舍。一到里面,大家都很客气,就是自己觉得寒酸,不敢久留。

     其实我原来也是龙海一中乒乓球队队员,按照道理说,也有机会被调到南靖县乒乓球队的机会。遗憾的是,自从学校停课之后,在一九六七年和一九六八年期间,我一直就没有继续探讨球技。原来我们校乒乓球队的两个队员,就是因为坚持不渝地打球,下乡后南靖体委收罗乒乓人才,他们马上脱颖而出。

     原来的龙海一中文宣队为什么能成为南靖县文宣队的主力军呢?这里面有一段文革的经历。文革中的龙海一中,分为两大派性组织,其中的一派是八一八革命委员会。八一八革委会有一支力量非常强大的文宣队,除了演出文革歌舞之外,还演出了歌舞剧《红灯照》,剧情是:一九OO年,我国北方爆发反对帝国主义侵略的义和团起义,红灯照为其中的妇女组织。五、六月间,义和团向京津进军。清朝廷密谕天津总督裕禄改剿为抚,礼请义和团天下第一坛首领及红灯照首领林林黑娘等率众进驻天津,意欲笼络并驾驭。林黑娘智斗裕禄,开导姐妹,终使清兵开炮助战,取得老龙头车站大捷。后清廷叛卖投降,义和团各部遭八国联军及官兵夹攻。林黑娘身负重伤,危急中传信除奸,断后牺牲,掩护年轻姐妹田小雁等突围。入会妇女统统穿了红衣红裤,右手提红灯,左手持红折扇,年长的头梳高髻,年轻的绾成双丫髻。我至今仍然记得龙海一中女文宣队员们在舞台上高举红灯造型,要一动不动地提灯持扇站著,脸上的汗水流掉眼睛里都不敢眨眼,观众都被她们所感动,就是这支演出《红灯照》的文宣队员,代表了龙海一中文艺演出的最高水平。八一八文宣队多次在石码的唯一的一家影剧院和龙海一中会场演出《红灯照》,场场暴满。我仍然记得其中的几段歌词:泰山啊!泰山!泰山洒热泪!海河啊海河!海河暗悲伤!红灯当空照,红灯当空照,那是你青春在闪光,红灯照亮前进路,一人倒下万人跟上,继承你的革命志,结果接过你的红缨枪,请看神州花开出,便是革命的红小将。

     这个剧作的演出成功,培养了一批优秀的文宣队员,刚好他们都到南靖下乡,自然成为南靖县优秀文艺表演人才。

     南靖县文宣队在七十年代初多次到各公社演出,一九七三年来书洋演出的时候,县文宣队老朋友来了书洋演出,我哪能放过当一回当东主的机会。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队员们用跳舞的余韵的脚步走着,一路走一路欣赏土楼流水人家,走了两公里的公路才来到新楼。进了楼,他们就在我弟弟的房间聊天,只觉得他们的心态很轻松,很随意。他们随意玩着扑克,而我那时根本没有心情摸扑克牌。在学校里没学“跳舞”,只好下乡吃苦。

     我还有一位同班男同学在梅林公社下乡,梅林在书洋以西十三公里。这位男同学和我在学校里就很要好,他在学校里是羽毛球队队员,乒乓球也打得不错,我在学校的最后一次乒乓球比赛中是险胜了他。文革中我们一起去串连。我们也是同意批下乡,因为距离近,下乡后经常来往。他告诉我,他在梅林公社的乒乓球比赛中得了第一名,但是他的羽毛球技术也荒废了,虽然他曾经代表南靖县参加龙溪地区(现在的漳州市)比赛,但是仍然不能在南靖县体委当上一名专业运动员。他对此深有体会,所以后来他回到石码之后,致力于培养自己的一对孪生儿子打乒乓球,两个儿子的球技都达到县级代表队的水平,后来一个上了大学体育系打乒乓,现在广东的一个乒乓球俱乐部当教练,他也跟随儿子到广东打球当陪练。另一个儿子读大学美术系,在学校的乒乓球比赛中也名列前茅。

      看来,不管在任何时代,“打球”的和“跳舞”的都很吃香!

      延续阅读:我在去年10月发的一篇有关龙海一中演出《红灯照》的文章:

50年后再相会的文宣队员们

       最近,福建省龙海市的老友老郑送给我一个彩色生活视屏,是东方红文艺宣传队员50年后重逢在2017,从50年前珍贵的队员照片和舞台剧照,到50年后的演唱表演,最后一曲《东方红》合唱,呼儿嗨哟回忆美好时光,庆幸我们还能在一起,无不让人感慨万千。同学虽然那么多年没有相见,但是感觉还是那么亲切。很多往事如烟,但是同学们的往事却历历在目。几载寒窗,一生的朋友。

     这个文宣队原来是文革中龙海一中“东方红革命造反团”群众组织的文宣队,“东方红”有成员四百多人,文宣队有三十多人,是百里挑一的文艺人才。“东方红”文宣队最出色的就是排演了大型歌舞剧《红灯照》,剧情是:1900年,我国北方爆发反对帝国主义侵略的义和团起义,红灯照为其中的妇女组织。五六月间,义和团向京津进军,清朝廷密谕天津总督裕禄改剿为抚,礼请义和团天下第一坛首领及红灯照首领林黑娘等率众进驻天津,意欲笼络并驾驭。林黑娘智斗裕禄,开导姐妹,终使清兵开炮助战,取得老龙头车站大捷后,清廷卖国投降,义和团各部遭八国联军及官兵夹攻,林黑娘身负重伤,危急中传信除奸,掩护年轻姐妹田小雁等突围,断后牺牲。入会妇女统统穿了红衣红裤,右手提红灯,左手持红折扇,年长的头梳高髻,年轻的绾成双丫髻。

      最令人难忘的镜头是:“东方红”女文宣队员们在舞台上高举红灯造型,一动不动地提灯持扇站着,脸上的汗水流到眼睛里都不敢眨眼,观众都被她们深深感动。这支演出《红灯照》的文宣队员,代表了龙海一中文艺演出的最高水平,多次在石码唯一的一家影剧院和龙海一中会场演出,场场爆满,我记得其中的几段歌词:泰山啊,泰山,泰山洒热泪!海河啊,海河,海河暗悲伤......红灯当空照,那是你的青春在闪光。红灯照亮前进路,一人倒下万人跟上。继承你的革命志,接过你的红缨枪,请看神州花开处,遍是革命的红小将。

    现在根据网络收索《红灯照》,只是知道《红灯照》是1977年上演京剧剧目,这就是说,文革中有关《红灯照》演出的信息完全找不到了,是不是被历史遗忘了?当年演出《红灯照》的绝不止是“东方红”文宣队这一家。龙海一中的这个《红灯照》剧本从何而来?是谁导演的?因为《红灯照》水平很高,比起以往看到龙海县文宣队的一些歌舞节目好看多了。最近才知道,首席导演是省里的一位省级著名的体操舞蹈老师,文革漳州动乱期间他到龙海避难,被东方红剧组请来当首席导演,陪他们剧组在龙海紫泥锦田村的一个寺庙闭关三个月排练。

    东方红《红灯照》的排练应该是在1967年春夏之后,那时参加的大串联学生已经回校,学校进驻的支左部队短期内就撤离,有2000多名学生的龙海一中最终分裂成两大派,“东方红”就是属于其中一派的群众组织。“东方红”聚集了原校文宣队的不少人才,其中还有十几位老师。但是在文革中,一般的中学文宣队不外乎是组织排练表演唱,枪杆诗,对口词,小话剧,像“东方红”文宣队闭关三个月在寺庙排练大型历史剧,倒是很让人惊奇!

在动乱的岁月里,有多少家庭经历着政治的磨难,有多少子女也被牵连到其中,即使在“东方红”文宣队的队员之中也是如此,但是他们还是义无反顾地参加了《红灯照》的90天闭关排练。因为他们知道,《红灯照》是一部好剧,是能够经历时间考验的历史剧,排演出《红灯照》,在当时的特定的政治环境里,不管是哪一派群众组织,不管是哪一级领导都会支持。

    50年后“东方红”再相聚,这个视频我看了很多次,最后大家高歌一曲“东方红”,呼儿嗨哟回忆美好时光!多么的感人。我是在美国,不然的话我也会不请自到参加他们的聚会,因为“东方红”文宣队的队长老郑也是我在下乡的书洋公社田中大队的文宣队队长,他当“东方红”的队长只有一两年,当我们田中大队的文宣队队长五年。几周前老郑给我发来“东方红”50周年信息的时候,我还以为是整个兵团400多人的50年聚会呢?

   《红灯照》是东方红文宣队的骄傲,东方红文宣队是400多名东方红兵团战友的骄傲,也是文革中龙海一中全体师生的骄傲,因为《红灯照》经历了50年的考验至今仍然光彩照人,东方红的《红灯照》是文革中龙溪地区唯一的古装剧,是龙海文革中的一个奇迹,是龙海文革中难得的没有争议的正能量壮举。

  我们为50年前的《红灯照》干杯,为东方红文宣队骄傲,为龙海一中的所有的几载的同学、一生的朋友的友情干杯!感谢文宣队所有老师和同学们为我们留下这一段光辉的历史,为我们为母校佩戴上一枚永不褪色的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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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 ()评论 (13)
评论
OldJohn_02 回复 悄悄话 我是您多年的讀者,我也是福州人,
近日沒有見您的更新,
你都好吧。
吴友明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小曼儿' 的评论 : 谢谢!红灯照的资料是朋友给的。
小曼儿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吴友明' 的评论 : 你够伟大,资料保存如此好,记忆力也如此佳,佩服
吴友明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小溪姐姐' 的评论 : 是啊!我就是半桶水所以没有机会。
小溪姐姐 回复 悄悄话 很羡慕有唱歌,跳舞,体育天赋的人,退了休,有这些特长爱好,生活更精彩。
吴友明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梅华书香' 的评论 : 谢谢光临!
梅华书香 回复 悄悄话 大作分享了,谢谢了!!
吴友明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每天一讲' 的评论 : 满满的正能量,值得骄傲的华芳!
吴友明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露得' 的评论 : 当年我不是学校的文宣队员队员,下乡之后是生产大队的文宣队员,而且几乎没有上前台。
露得 回复 悄悄话 如今的吴兄还可见当年的英姿:文艺青年加乒乓球健将。
吴友明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董兰丫' 的评论 : 芗剧原名歌仔戏,是流行于福建漳州芗江一带的汉族戏曲剧种。芗江是福建九龙江流经漳州时的简称。其足迹遍及于龙溪、晋江、厦门、台湾省及东南亚华侨居住地区。
芗剧,原名歌仔戏,亦名子弟戏,起源于漳州。明末清初,郑成功率部收复台湾,把流传于漳州的“歌仔”(锦歌)、“车鼓弄”等民间艺术带到台湾,并与当地民歌小调结合,在农村、渔区广泛流行,出现坐唱形式的“歌仔馆”。清末,由于迎神赛会的需要,清唱的“歌仔馆”走上广场,出现化妆游行的表演形式,时称“歌仔阵”。此后,“歌仔阵”吸收梨园戏、四平戏和乱弹的剧目及表演艺术,在农村谷场、庙埕牵草绳圈地演出,民间俗称“落地扫”。逢年过节,也搭戏棚表演。因为是从“歌仔阵”发展起来的,故称歌仔戏。
董兰丫 回复 悄悄话 我刚在网上看了一小段芗剧《打金枝》,完全听不懂的。它和台湾的歌仔戏是同一个剧种吗?
以前去越南出差,有当地的客户带去看他们当地的戏曲,曲调很像芗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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