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妮的咖啡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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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块葱油饼预示了公司的倒闭

(2009-07-05 19:26:25) 下一个



国内的两个朋友到美国来玩,我中午领他们去吃中餐自助餐。吃完账单上来,我们三个大人加上三猪还不到20元钱。三猪当时两岁多点,不要钱。

其中一个朋友是生意场上的人,看到账单脱口而出的是:“怎么会这么便宜,这餐馆能有利润吗?老板怎么活?”

我心知这位朋友肯定会把生意做得越来越大,因为他遇事首先想到的是别人能不能赚钱,能不能活,而不是自己花的钱多少,是否占了便宜。


由此联想到年轻时一次吃自助餐的往事。


那是上个世纪
90年代上旬,自助餐刚刚在我们那个海滨城市出现,是以海鲜火锅为主 ,自选各种海鲜生料自己涮,附加一些主食凉菜、新鲜瓜果。当时一位朋友宣称,吃自助餐的最高境界是:扶着墙进去,扶着墙出来。听着好笑又恐怖,吃顿自助餐要舍掉命一样:先饿个半死再撑个半死。

话说有一次我姐的一个日本客户石川想在中国寻找某项业务的合作伙伴,正好我的朋友的朋友是做这个的,我就在中间牵线介绍他们认识。这位姓贾的朋友当时生意已经做得很大,座驾是一辆崭新的凯迪拉克车,那时候美国的凯迪拉克和林肯车在我们城市绝对是有钱老板的象征。

石川和贾总在我姐的公司里见面,谈的挺融洽,到中午吃饭时间,我姐建议去吃海鲜自助餐,因为石川在这之前看见了自助餐的广告,上面的海鲜很诱人,他就跟我姐说想见识见识中国的自助餐是怎么一回事。

于是我们四个人就去吃自助餐了。

食物极鲜美,每个人都吃得酣暢淋漓。

故事出在吃到尾声的时候,大家各自打扫光自己眼前的食物,准备离开了。贾总眼前的一个碟子里有一块葱油饼,显然是他眼睛大肚子小,一开始的时候取来了后来又吃不下了。他看着那块油渍渍的葱油饼感叹说:“现在就是有人给两个钱也吃不下这个东西了。”做过葱油饼的人都知道,那全是油喂出来的,饿的时候吃香极了,饱的时候就会觉得很腻。

我开玩笑地对他说:“吃是能吃下的,要看给多少钱了。”

他马上说:“你要能吃下去这块葱油饼,我给你二百块钱。”

当时大学老师一个月的工资也就几百元而已,二百块钱说起来还是挺多的一个数,相对于吃一块葱油饼而言。

我姐跟着起哄说:“打赌吧,要是真妮真吃下了这块葱油饼,贾总你就给她二百块钱。”

石川看我们三个兴致高昂的样子,忙问是怎么回事,我姐就讲给他听,他手抚下巴打量着那块葱油饼,半天摇摇头说:“我看真妮吃不下去,这个时候没人能吃下去这块饼了。”

听他这么一说,贾总更起劲了,跟我叫号:“嘿!你吃,你要真能吃下去,我出钱!”

我姐就说:“你把钱拿出来放到桌子上嘛,看着也动力足一些。”

他笑着撇嘴:“我还能不认帐吗?”


话说到这份上了怎么也不能示弱,何况我也没有像他们吃得那么饱,使使劲,这块葱油饼还是不在话下的,再说这块饼如果不被吃掉肯定就被扔掉了,浪费了粮食也不好。

于是我就说:“好,我吃给你们看看!”

我拿起那块饼慢慢吃了起来,贾总和日本人眼睛不眨地盯着我,嘴咧着耸着鼻子面部表情都很痛苦。饿极了的时候看别人吃东西是很痛苦的事情,其实如果特别饱的时候看别人吃东西也挺难过的,什么事过了“度”都不行。

石川受不了了,一再说:“吃不下就不要吃了,不要吃坏了胃口。”

我听到我姐用日语跟他讲:“没事,她再吃一块也吃得下。”

石川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还是我姐了解我。





终于,我把饼吃到肚子里去了,得意地拍了拍手,拍掉手上的渣渣,说:“贾总,我吃完了。”

贾总的表情有点不自然:“想不到你还真能吃下去啊!”

然后他看向我姐说:“今天就这样吧,我看差不多了,明天你带石川先生到我们公司去,我们再进一步谈谈细节。”

我姐说好,向石川转告了贾总的意思。

贾总率先站起来,我们几个人也起身一起往外走。


看到这里,你会发觉有点不对劲——是的,贾总他没有拿出来打赌输了的二百元钱。

按照一般场面上的应酬规矩,应该是他掏二百元钱出来给我,我不要,推辞一番,然后他或者我就会说把钱留作下一次请客之类的话,他最后把钱收回去,走个过场这件事就皆大欢喜了。

但是他没有走这个过场。其实即使不走过场我也无所谓,本来就是开个玩笑,图个热闹。


可有个人心里很不爽。

猜猜看这个人是谁?

 

是石川!


走到外面的停车场,他悄悄地问我:“那个贾桑给你钱了吗?我没有看到他给你钱。”

我笑着摇摇头:“这都是打赌闹着玩的,不当真的。”

他很严肃地说:“他当时说你吃了饼他就给钱,怎么能不当真,他要给你这个钱才对。”

我以前就知道日本人认真,这次真领教了。

我又说了一遍我们是开玩笑的,别当真。

他挺生气的样子,想了想,掏出钱包拿出几张钞票递给我:“不能就这样算了,他不给,我来给你这个钱。”

我没有要他的钱。不过他认真的坚持的神态里有种精神在里面,让我心里很有点感动。

看得出来他很不满意这件事的结局。


事情还没有结束。

第二天,石川变卦了,不肯到贾总的公司去谈合作事宜,他对我姐说贾总言而无信,这样的人做不好生意,不能与之合作。

我姐也同意他的想法,跟我说,贾总这个人不行,以后少和他来往。

没想到一块葱油饼砸了一桩生意。

后来我和贾总的来往就很少了。几年之后,听说他的公司倒闭了,贾总下落不明。我听说之后很感慨,他做生意起步那么早,已经有了原始积累,还是最早涉足房地产的一批人,和他同期做地产生意的人,身价都以亿记,他怎么会落得这种结局?

其实我姐和石川都已从那块葱油饼中预见到了他的结局。

 

应该说无论做什么都是在做人,品性决定了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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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 ()评论 (37)
评论
hliuge 回复 悄悄话 太便宜!
nightrose 回复 悄悄话 石川和真妮姐姐都有收获,就可惜真妮白费力气吃了葱油饼。
秃尾巴 回复 悄悄话 很有趣的故事
5ave 回复 悄悄话 One is funny but it is serious on the other hand. Thanks
昧名 回复 悄悄话 真好
callmesir 回复 悄悄话 既然说过了就要做到阿
Bali 回复 悄悄话 其中一个朋友是生意场上的人,看到账单脱口而出的是:“怎么会这么便宜,这餐馆能有利润吗?老板怎么活?”- 说的就是我嘛,看样子我有机会发大财。 公司里好人恶报,恶人好报屡见不鲜。中国社会现状就更不用说了。不过,不管有没有现报,我觉得人是要讲信用的。不管别人怎么看,自己做人要有原则。

R01grant 回复 悄悄话 Nice story!

I like it.

At certain level, personality is very important! High level position requires both high quality personality and high level work ability.

Sometimes, personality decides that personal fate!
蔡真妮 回复 悄悄话 回复雁鸣的评论:
我觉得人的小恶会折损运气,不一定会有根本的变化,因为他积累的善缘或许很大。大恶肯定是要现世报的,只不过看报在哪一方面,不见得就是财运的消失。
像文中的贾总,他的生意曾经做得很大,风光一时的,在那个时间段去看他,会觉得没有信义照样做大生意。
还有你说的老实人失去机会,有时和他本身的命运有关。
light 回复 悄悄话 喜欢看你写的。
sydney-boy 回复 悄悄话 其中一个西方的朋友说他有一次,打电话叫这个西方的朋友,驾他的车来他的家,然后他会载这个朋友和他的太太去南部180公里的地方去看一个SuperMarket能否接手来做,当这个朋友到了他的家,他就说他要忙着做其他事,就请这个西方的朋友载他的太太去,由他来付汽油费,后来呢,就不了了之,这个朋友撇了一股气。以后,他买下来了那个生意,就想别人帮他去哪里干点活,他就叫另外俩个老外,说带他们去南部那里看风景,谁知这俩个老外,都say no。躲他远远的。因为其中一个讲给我们他有一次,就是被他用同一的手法叫去搞卫生,而且不给钱。去到那乡下的地方,他开口说了先搞卫生然后再看风景,这个老外不好意思say no。
sydney-boy 回复 悄悄话 有,我们的身边就有个这样的人,他的生意越做越大,但是很辛苦,有时我们还在他的后面补锅,一些西方的朋友远离他,还有一些跟他保持联系。
caisekumo 回复 悄悄话 说话不算数的人还真不能让人信任。
雁鸣 回复 悄悄话 现世报的是有,却也不尽然.君不见一个个言而无信的却大赚其钱,反而言而有信的老实人总是失去一个个的机会.世事无绝对.
mlpts 回复 悄悄话 好文。丁页。
xinsan 回复 悄悄话 有道理。利与义,不是那么明摆着的时候,往往忽略了。但是就是小地方见真性情。
性格决定命运,颠扑不破。
huangwenqi 回复 悄悄话 回复雨夜听琴的评论:

是很没劲的,属于能赖就赖型。
福田 回复 悄悄话 喜欢这样的真实经历。写的太好了。大顶。
lqgjh 回复 悄悄话 "我没有要他的钱。不过他认真的坚持的神态里有种精神在里面,让我心里很有点感动。"喜欢这句,精辟。
宏扬道德 回复 悄悄话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万一不小心许诺了办不到的事,后来又想反悔,最起码要诚心道个歉,哪怕看似丢了面子,说不定还能挽回自己在别人心中的地位。不愿吃小亏,有时就得吃大亏,没办法,这也许就是生活吧。有多少人知道或相信“吃亏是福”这句古话呢?受教了,谢谢LZ好文!
水月千江 回复 悄悄话 回复千江水千江月的评论:

要做事,先做人,这也是我要说的。
秃尾巴 回复 悄悄话 挺有意思,不过好像和好男人坏男人没有关系吧
weston 回复 悄悄话 有趣.不过做生意的十有九倒,所以这么一个结局也不稀奇.反问你,好品质的石川有没有做成大生意?想来也未必.所以这些小事不一定能有预测力.
文学馆会员 回复 悄悄话 我想咱中国人是要面子的,又是老总, 当了那么多人的面,还有外宾在,不会不拿出那区区俩佰来的
喜气连年 回复 悄悄话 回复princessannie的评论:

同意楼下的
princessannie 回复 悄悄话 好文,有意思。性格即命运。
毛虫儿 回复 悄悄话 你们也是见怪不怪了,在中国这种男人见多了。所以现在我几乎不再和身边的国人有过深的交往,当然老外也不会。只和家里人亲戚来往。不再有那份善心了。被骗的感觉很难忘记。
加工 回复 悄悄话 太有教愚意义了,可进小学三年级课本
菲亚 回复 悄悄话 写得好
雨夜听琴 回复 悄悄话 这种男人,没劲。
666888999 回复 悄悄话 以小见大, 好!
cncjcc 回复 悄悄话 太对了,no wonder he got no where in the business world, probablly no where else either. 大男人一个,这么言而无信,有点可耻。
千江水千江月 回复 悄悄话 信义二字,不敌200元的诱惑,这样的人不值得合作。要做事,先做人,我是绝对相信的。
不潜了 回复 悄悄话 写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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