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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督教的“反猶”---- 一個歷史角度的簡單說明

(2006-09-05 10:57:56) 下一个

當今耶教各派,都不反猶太人及其教,公教及新教的主流,與猶太教經常互有交往;正教的俄國、希臘,會堂活動合法自由。團體如此,教徒個人之間,生活中更是和平共處,不作無謂的宗教牴觸。這是現狀,但,歷史呢?

一世紀,巴勒斯坦猶太人反抗代表羅馬的總督,連續暴動四載。公元七十年,羅馬出手,血腥鎮壓,百萬猶太人被屠殺,聖殿遭焚毀,民族自此開始他們在列國間的兩千年漂泊散居。基督徒先被猶太會堂趕出,仍給社會誤作猶太教一支,更因他們不與拜偶像風俗妥協,只為虔诚事奉其主,竟遭誅心,備受逼迫。一直到君士坦丁大帝發覺這股力量並無對政權的威脅,其勢反而越打越旺,真是何苦來哉,終于肯宣佈寬待基督教。基督教由非法地位,轉變為合法宗教,本來還在兩面受敵,羅馬政治打壓,猶太宗教排擠,這一下子便得到了解放。再百年基督教被法定為國教,天降的地位,突然的富貴,新一代蜂擁入教,使經過迫害知道歷史艱苦的老成信眾變為沉悶的少數。搖身作國家宗教的基督教,此刻要以大家長的神氣,反過來譴責猶太教為邪惡,行道德之裁判了!政治上提奧多西的法典像是挺大方,賦予猶太人公民權,附例卻禁止與基督徒通婚及修建會堂。法律似有根有據,去到地方,官員可任意解釋。加上蠻族入侵,歐洲易俗換血,民不聊生,猶太人更被驅逐,遭屠殺,禁入聖城,強迫受洗,排擠出農工大行業,反猶事件此起又彼落。在異教時期的羅馬帝國,逼迫猶太教、基督教;在基督教時期的羅馬帝國,逼迫猶太教、異教。宗教與政治,走得太近,必定會出毛病,教要假政之勢,政要仗教之名,再是善教也要窮兇,勵政更成極惡。不過一直到第十世紀,帝國治下的歐洲,好歹仍是猶太人揀選中的主要寄居處,未至于毫無立錐之地。他們善于鑽營,填補當時社會經濟裡的空缺,頗受地方上人民歡迎定居。唯一旦城鎮繁榮,原居民又感猶太人沾多了便宜,繼而千方百計想法子驅逐。最漂亮又方便的理由,是訴諸宗教,揚言猶太人拒絕基督,成為上帝唾棄的民族,流主血的罪必歸到他們和子孫身上。他們若遭難,全是活該。甚者連其他個人或社會若遇上哪些不幸,也都是因受到他們之所累。到了十五世紀末,猶太被視作殃于其地禍延世界的瘟神,這裡趕,那裡打,幾全面被逐出西歐,只剩德、意數區,尚餘下例外。

其實中世歐洲,羅馬教廷與大小政權聯手,失去自主的不單是猶太人,更包括他們自己的所有基督徒子民,人由靈魂到肉身,全都被人為的教理教規重重綑綁。馬丁路德在德國掀起的宗教改革,意義是良心的自由,敬拜的自由。在抗羅高潮時期,路德力倡寬容猶太人。1523年路德流佈各地的傳單書謂“耶穌基督生來便是猶太人!”路德還指出,上帝的啟示也是先給猶太人,作為選民他們有他人所無的恩寵。路德存心非反猶,行動無反猶,更打破時之禁忌公開支持猶太人。雖然如此,但當他發現猶太人仍固執祖宗的遺傳拒絕耶穌,他不禁由其信仰立場責備他們冥頑不靈,言詞到激動處,竟延用當時主持異端裁判所的多明我修會針對猶太人的惡毒套語。路德雖開明,仍受時代的限制未脫宗教傲慢。經過上千年澱積,歐洲社會的心理慣性,對猶太少數民族歧視是一致的。對于他者,總之以為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一不順意,稍不合緣,便不高興,不喜歡就是不喜歡,是個揮之不去的陰影。不過自從路德開風氣,在新教地區有了良心自由宗教自由這一基本信念,猶太人的遭遇多少相對稍勝一籌。如波希米亞(昔之捷克)的大學,荷蘭的出版,英國的證券,德國的金融,都有猶太人可展拳腳的機會。猶太人漸走出隔脫的世界,人們終看見他們不一定無知,心地也不必壞。人就是人,和你我一樣,能夠很壞,也可極好。種族與宗教,不能決定人是甚麼,但人卻應有表現出他是甚麼的權利與自由!

直到廿世紀,隨同時代飛快進步,猶太人所受的不公,似應有再大大緩解的機會。可惜晴天霹靂,竟發生納粹種族清洗的大屠殺!希特勒的納粹思想根源,有由尼采引申出來的主人民族,社會達爾文進化論的優生學,還有民族學的神話藍血雅利安“神人”。這時不是傳統教條式的“反猶太”,而成為現代知識型的“反閃族”。放下舊宗教藉口,拿出如此多嶄新的種族道理,加上歷久的思維定勢,於是人們便可以合理合法更可以正義自居,對猶太“劣等民族”任意予以滅除!在那一把民族國家絕對化又神聖化的瘋狂年月,不幸德國大多數路德教會和許多新教牧師、公教主教個人,竟趨炎附勢,去支持這種與天國福音原則完全背反的政治运動。當然在腥風血雨中,純因良心與信德,基督徒裡並不乏人出來公開抗爭,暗中支持,申張正義,救護接濟猶太人。不論是個人或團體,新教或公教,這類感人的事蹟,罄竹難書。愈是扭曲理性的非理性,使光與暗變得如此對比鮮明,有一些人雖可以就是好壞不分,糊塗跟風,而另自會有人卻因而愈為清醒,還更加勇敢誓反橫逆。

二戰過後,以色列立國,經過火浴鳯凰的新生,猶太人開始一改只顧守著民族宗教傳統卻對世事不聞不問的作風,願意積極參與國際事務,並且融入所居地的社會,令世人觀感一新。猶太民族在大屠殺中的生與死,尚歷歷在目,更給人清楚看到,偏見的可怕,和寬容的重要。梵蒂岡第二次大公會議後,改革開放的羅馬天主教,更加不甘後人,向猶太兄弟伸出和平的橄欖枝,懇請恕宥。慎防排猶,維護信仰的自由,為民主社會共識,這種戲劇化改變,竟在一二十年間形成,事出實非無因。猶耶合好,在當代世界,是一歷史大事,尤其在人類漫漫精神里程上,乃為豐碑。這不僅告別那段近二千年的可悲過去,更加證明,未來我們果有絕對必要,我們又必然真正能夠,走出心中那對于他者的暗角--姑無論其蟄伏曾是多麼陰險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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