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空骄阳

我的心中充满骄傲,就象桃花在春天嚎叫! 就象太阳尽情燃烧! 我的心中充满自豪,如同松果落满山腰! 如同荒坡疯长的野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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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 君

(2013-02-06 21:32:43) 下一个

我一直都认为W君是个好青年,而且他的笑很有感染力.  我并不确定自己是否喜欢这个人, 在他身上看到的缺点让我觉得他的命运都是自找的, 但同时我又十分怀疑这种看法.

我读中学时,母亲在她单位上为我争取到一间集体宿舍的铺位。那间屋子不大,有好几家的小孩来住。有时只有我一个人睡时,我还有点怕,因为窗外的芭蕉树夜里特别像人的形状,风一吹,瑟瑟的响,叶子往窗户上打来,仿佛有人在爬窗。。。。
 
W 比我低一年级,是和我“搭伙”住的室友。我们一起做作业,摆些玄龙门阵。印象中他爸妈疼儿子疼得那叫一个上心。 夏天专门剥了番茄,洒上白糖,亲手端到他身边,伺候“太子攻书”; 冬天又每每来照看他是否睡觉时盖好了被子,有没有暖水袋。W睡觉很好玩,严严实实的把自己裹起来,露出半个头,完全像个蚕宝宝。 
 
我记得那时他爸有时故意把门堵住,不让他妈进来,后来他妈进屋佯怒,他爸又去讨好他妈,然后两人哈哈哈的大笑的样子;还记得他爸喜欢打响指,辟啪辟啪打得很带劲。我试过,却打不太响。
  
我因为是出了名的学习好,他父母都很喜欢我,对我褒奖有嘉,要W向我学习。

 

那时我们都过得清贫。我羡慕他们家的和睦特别是他父亲对子女的慈爱。我爸对我们兄弟俩过于严厉,打骂太多,让我们的童年和少年时代过得很不爽。
  
不知是他父母的意见影响了他,还是他自己本来就认同我,反正W表现出很喜欢很崇拜我的样子。我后来对别人对我的态度不是很吃得准,因为有时候同龄人和我接近,确实是父母安排的。我有个同班同学,曾每天到我家,一直到我睡觉才骑车回去;但后来他坦白了,是他母亲要求他来侦察我,看我每天如何用功学习的。我们虽然也要好过,但我觉得那友谊的动机不纯。

 

我后来保送读了很好的大学,W考上一个很一般的学校的本科。那个年代进大学很难,考上本科的都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了。

 
我假期回家,第一个来拜访的邻居基本上就是W。他在楼下直了嗓的喊,然后上楼敲门。我有时候并不想理睬他,便装着不出声。他便一边敲门一边说,"开哈门,我晓得你回来了,在屋头,让我进来摆谈几句嘛"。
  
有一次有女孩和我在一起,他在门外敲门赖着不走。实在没法子,我终于放他进来,他却一脸无辜的样子,然后嘿嘿的笑,满脸憋得通红。

 
记得有次在他家,我讲了个笑话,他笑得抽风似的。我形容他的笑像破了的机器最后的发作,嘎-嘎-卡-卡轰鸣不已然后突然卡壳死机。他从放声大笑到一脸严肃几乎没有过渡,这很让我诧异。我把他的笑声比作破机器的轰鸣又让他象更破的机器一般暴笑不已然后在噪声分贝最高点时突然断掉。
  
他在大学里也有些趣事和我分享,比如有阵子流行朦胧诗,他说他们班有个“诗人”写了一句:太阳是我的睾丸;他一边说一边又如快散架的机器一般的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有时会带一本书来,和我交换。他书柜里的新书其实比我还多,有些还是哲学类的,有英语读物,有小说,当然还有专业书。
  
他其实是很上进的青年。我考托福后他也开始准备,但他英语底子不好,后来终于没有能出国。

 
回想起来他母亲对他一直叨得比较凶,这点他很烦。他爸渐渐也对他表示失望。
 
我弟弟说我出国后,W和他一起到外地乡镇进货做过一阵小买卖。应该是周末去做的,因为他本来被分配到一个学院有一个马马虎虎的工作。
 
卖的是生姜。
 
他们本来就薄利,所以来回的火车都逃票。 有一回两人躲在厕所里,查票的乘务员敲卫生间的门查票,W吓坏了,情急之下就要拽着一袋生姜跳车,亏得我弟弟把他拦住了。我弟弟开导他说:大不了就挨罚,不至于冒缺胳膊断腿甚至摔死的危险啊。他才没有跳下去。由此可见他头脑易于发热。

 
他卖姜没发,但据说交到一个女友。 自从有了女友,他的吊丝生活一下有了动力。 有阵子他过得虽然劳累,却很充实。然而好日子很短,他的爱情因为女方的妈的强烈干涉而幻灭了。那个老妇是个乡镇里卖姜的,他在她那里进货。
 
他在和女友分手的当天或者数日后,因为实在没有相通,又跑去看那个女孩。女孩妈妈不让他见,我弟说可能的原因是老妈妈嫌他穷,又比较矮。他其实样子还是不错看的。
 
他们发生了激烈的争执。然后他一冲动就用本来是为爱殉情的菜刀,一刀把阻断他梦想的老妇给杀了。然后他被公安局抓了起来。
 
闻讯后W的母亲立时病倒,老爸不知所措。最后托了人帮忙为他作了精神鉴定,定为精神分裂。从此,他就成了疯子。他妈的单位看他还年轻,家里也过得拮据,便为他安排了一个活混下去---- 在机关单位的大门外摆个小地摊卖报子和香烟。
 
若干年后有个冬天我回国经过他的摊位,他居然一眼就把我认出来了,彼时还麻木的脸上露出笑来,主动和我打招呼,问我从美国回来过年啊,什么时候回去。他眼眶凹陷明显憔悴了,但眼神里有种兴奋;我问他生意如何,他说"将就,但今天天冷就不行"。我们简单的闲扯了几句,临走时他说他要来看我。
  
我在家呆了两周,陪我母亲,又去见过一些老同学;这期间他并没有上宿舍楼来找我过。而我出门也不再走大门,而是故意从侧门上街。我们以前住的集体宿舍楼已经撤了,那几树芭蕉也早已没有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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