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月光〕史铁生/润物/暗夜之声
文章来源: 51t2019-06-16 17:34:24

 

《秋天的怀念》 文:史铁生  诵:润物

双腿瘫痪后,我的脾气变得暴怒无常。望着望着天上北归的群雁,我会突然把面前的玻璃砸碎,把手里的东西抛向四周的墙壁。每当这个时候,母亲就悄悄地躲起来,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偷偷地听着我的动静。当一切都恢复了自然,她又悄悄地进来,走到我的身边说:“听说北海的花儿都开了,我推你出去走走。” “不,我不去!” 我狠命地捶打这两条可恨的腿,喊着:“我活着还有什么用!” 母亲扑过来抓住我的手,忍住哭声说:“咱们娘儿俩在一块儿,要好好儿的活,好好儿的活……”

可我却一直都不知道,母亲的病已经到了那步田地。后来妹妹告诉我,她常常肝疼得整宿整宿翻来覆去地睡不了觉。

秋天到了,那天我又独自坐在屋里,看着窗外的树叶“唰唰啦啦”地飘落着。母亲进来了,走到我的身边说:“北海的菊花都开了,我推你去看看吧。” 母亲那憔悴的脸上现出央求般的神色。“什么时候?” “你要是愿意,就明天?” “好吧,就明天。” 她高兴得一会坐下,一会站起:拉着我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你还还记得你小时候我带你去北海吗?你偏说那杨树花是毛毛虫,跑着,跳着,一脚踩扁一个……一……” 她忽然不说话了。对于“跑”“跳”和“踩”这一类字眼儿,她比我还敏感。话还没有说完,她又悄悄地出去了。

她出去了。就再也没有回来。

邻居小伙子们背着我去看她的时候,她正艰难地呼吸着,像她一生艰难的生活。别人告诉我,在她昏迷前最后一句话是:“我那个有病的儿子和我那未成年的女儿……”

又是秋天,妹妹推着我去北海看了菊花。黄色的花质朴、白色的花高洁、紫红色的花热烈而坚强,我仿佛又看到了母亲的身影,我懂得母亲没有说完的话。妹妹也懂。我们俩在一块儿,要好好儿的活,要好好儿的活……

《如果这月光照亮你》 文:史铁生  诵:暗夜之声

月亮升起来,照亮现在和过去、眺望和梦想。

如果这月光照亮你,如果我们相距的足够近,你的影像映入我的眼帘,这就是:现实。

如果这月光照亮过你,如今我们相距已足够远,但你的影像仍飘荡在茫茫宇宙,这就是:过去。

如果这南方的月光下只剩下我,但我的意识超越光速,我以心灵的目光向沉沉夜空追踪你北方的影像,这就是:眺望。

如果现实已成为过去,如果过去永远现实,一个被忽略的欲望在没有地点的时间或抹杀了时间的地点,如果追上了你飘离的影像,那就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