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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十岁时的简妮是立志要做女英雄的。放学回家时, 走在长长的弄堂里,她幻想自己是江姐, 正含笑向歌乐山刑场走去;又像欧阳海, 冲出几步迎着呼啸而来的列车,拖开发狂的战马;忽而又是董存瑞, 托起炸药包, 高喊:“为了新中国, 冲呵!”。。。。。。
晚上躺在床上, 看着天花板上黑白交错的投影, 简妮不禁考虑起生死问题来了。 黑暗代表着不可避免的死,简妮打了个寒战, 害怕起来。死亡越可怕越是要好好活着!简妮下定了决心。
于是, 保尔。柯查金的:“当你回首往事时, 不因碌碌无为而悔恨。。。。。。”成了她的座佑铭。她也非常激赏李清照所说的:“生当做人杰, 死亦为鬼雄”。她于是勤奋努力, 学习上能取100分, 决不考99分。她大力学习, 成绩也十分出色。她在精神上获得了满足。
毕业后进了单位,工作枯燥无聊。眼看今后几十年的生活, 都要这样打发了, 一生可以望见尽头。简妮 心有不甘。 正好有出国热, 简妮又以全部热情投入进去。一路打拼, 终于出国,完成了学业, 找到工作安顿下来。
等到适应了新的环境,孤独又向她袭来。 这时有人向她介绍了一个大学教授。此大学教授有过四十几位女人。他看着她说:我们可以先玩一玩, 玩完后我再给你介绍其他男人。。。。。。简妮夺门而出。
简妮终于鼓起勇气登报寻觅知音, 以“同担痛苦,共享欢乐”。在一大堆照片中, 一个男子亲切地对她微笑。于是, 从一见锺情到朝思暮想,到如饥似渴,到如火如荼。。。。。。
简妮终于享有了完整饱满的爱。 第一次尝到了做女人的幸福与骄傲, 那是心身灵的完美结合。他们驾车出去遨游, 享受天上白云地上绿树人间甜美。有情如此,夫复何求?
可是婚后不久, 丈夫逐渐消瘦下来。 及至就医, 已是晚期肝癌。 经过衣不解带的服侍及日夜挣扎的搏斗, 夫君依然还是撒手人寰。简妮撕心裂肺,眼泪如决堤黄河!
(二)
“啾”,“啾”。。。。。。纱窗外, 绿树中, 小鸟们正婉转地歌唱着。简妮一看, 时钟指向7点。 她翻了个身,继续卧床。
没有事情需要忙乎, 没有事情待做。前天没有,昨天没有,今天没有,明天没有,后天没有。。。。。。
正像巴尔扎克描写欧也妮。葛朗台时所说, 简妮本是天生的贤妻良母,但是既没有丈夫, 也没有子女。甚至也没有工作。简妮在丈夫去世时患上了重度忧郁症, 现领取政府补助。
生活中没有爱。世界表面上熙熙攘攘,你好我好大家好, 实质上是一个撒哈拉大沙漠。在人群中, 她还要演自己, 更累。 至少在家中可以面对真实的自己。
家中?四面墙, 一堵天花板。活像囚徒在关监牢。唯一温柔的就是那张床。简妮张开臂膀向它扑去。
昏昏沉沉, 浑浑噩噩。睡过多了人也会软若棉花。打开网络吧, 看看新闻。“大小恋”?“张柏芝离婚”?“张国荣没有死”?一切都是浮云, 十分钟便看完了。
上网看看电视连续剧吧。 偏偏小学时就熟读了红楼梦和莎士比亚, 胃口很刁。 许多看为垃圾食物。
谈个网恋吧。 偏偏人到了一定年纪现实得很。 没有很多激发感情的空间。
那就付出吧。助人为乐, 去申请做义工。 找到资讯, 电话打去, 原来是同性恋协会招收义工!或者是去叫算术, 教四,五十岁还不懂加减乘除的文盲。或者去餐馆, 给老板娘验牲口一样看一下, 又退了回来。
每天大把时间, 大把精力无处发泄。
简妮突然懂得海明威为何要自杀了。他不能继续写作, 失去了他所认定的生命价值。
简妮有个室友, 是美国人, 叫乔伊斯。 她每天8点起床, 上午看电视 《猜价游戏》,下午看书到3点。然后躺在床上睁大眼睛到6点, 6点以后睡觉。每天毫无新意地刻板度日, 好像机器人。
简妮也好想举枪像海明威一样。但是她可以想像十年后,乔伊斯依旧在看《猜价游戏》, 而自己的坟墓芳草青青, 尸骨已朽。生前孤独, 死后亦萧瑟。这样, 对得起自己吗? 值得吗?
然而简妮缓缓地对着镜子, 举起了枪。。。。。。
救救简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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