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长崎
文章来源: 东京闲人2018-08-26 21:34:25


九州的形象,应该是夏天的阿苏地区。雄伟的连峰,牧歌般的草原。有池泊成群,一望千里的草千里ヶ浜,还有荒凉黑色的砂千里ヶ浜。这些都可谓是九州的极致。

然而气候正是漫长的寒冬,满眼望去只有苍色的天空。这是2016年新年刚过的第一周。

  
东京直飞长崎,租车后直奔长崎市内一个半岛山麓上的酒店。一路微雨,正如那首昭和名曲《長崎は今日も雨だった》里构造出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的一丝忧郁。而进得105房内,看室内黄色灯光射来,犹进入一温暖世界。

 
从窗外望去,天色已近黯淡。长假刚过后的酒店,空无一人,只听得外面风声雨声,以及海浪和长崎港里的汽笛之声。
 
 
山海之城长崎,海鲜是公认的新鲜。晚餐预约了酒店内寿司店《秋月》。繁忙的新年刚过,餐厅里就我们一组客人。面对大玻璃,可边眺望外面灯火辉煌的长崎夜景。边与主厨会话边享受新鲜出笼之寿司。这样奢侈的待遇只有在一年中最淡季时机才有可能。
 
  
昨晚微醉中入睡,清晨起来,看天空虽为铅色,但干净清澈的样子。室内完全的极简主义,但一眼已知非等闲之辈设计的痕迹。是的,这个叫长崎花园Terrace酒店的设计者是大名赫赫的隈健吾。我的日志里经常出现的人物。
  
隈健吾目前是个烫手人物,国内国外处处有他作品的痕迹。我个人谈不上一见倾心,但中规中矩的极简主义风格确实很难讨厌。

 
从泳池上俯瞰长崎港。天际一色。酒店最大的特点是与周边环境浑然一体,山水借景得体。右边的建筑就是昨晚就餐的寿司餐厅,线条简介却不失厚度。
 
 
仔细看建筑设计,并不是高级材料堆砌。水泥房子外敷贴木材和大块玻璃屏幕而已。整个建筑群弄成一个大盒子和几个小盒子。貌似简单,但却又不是随意可以模仿的。原创的作品,总是透着一股正气灵气,虽为2009年的建筑,但无论外观还是细节至今还是无剔可挑。
 
   
在园内散步一圈后去吃早餐。静悄悄的餐厅被屏风隔成一个独立空间,四周是明亮的玻璃,周边风景尽在眼下。比起人数众多的自助餐,这顿早餐属于可以留下印象的那种。
 
   
饭毕后退房,驱车往市内以前外国人居留地的山上赶去。接下来的2晚将在这半山坡上的老酒店里渡过。
 
   
附近走走,处处是历史遗迹。著名的大浦天主教堂,1862年由法国牧师主导并开建,三年后完工。1953年被认定为国宝建筑。是国宝级里唯一的西洋建筑。这个教堂也叫“日本二十六聖殉教者堂”。1587年丰臣秀吉发布了基督教禁教令。制造了众所周知的“二十六圣人殉教”事件。从京都和大阪捕获了26位圣人,在长崎的西坂被绑在十字架上刺死。他们是日本最早的殉教者,此后,在很长一段时间基督教徒一直受到迫害。
 
  
26圣人有清晰的肖像图片,最年小的是12岁的Rudobiko茨木,13岁的安东尼奥,还有14岁的tomas小崎,都为面目清秀的美少年。看得人心里隐隐作痛。虽为远古的残暴史,但仿佛就在当今,亦或在身边。我的忧虑实际上并非耸人听闻。在某些地方,因为信仰,价值观不同,受难者从未间断。即使在一个城内还不知周围有人在深受凌辱和苦难。
抬头看这乌云密布的苍天,心头一阵悲凉。巷子曲折,石板沉重,追古思今中,敏感的神经总是不堪一击。
 
   
从哥拉巴园眺望长崎港。这里是为日本的近代化留下了伟大功绩的托马斯·B·哥拉巴故居,还有日本最古老的木造洋馆。不得不承认东洋的近代文明都是白人启蒙并强制输入的。当然我的故国是不会承认东印度公司跨过白令海峡,进入东中国海,扬子江以后带来的西方文明。。哥拉巴故居的解说词里则坦然的承认了这个现实。
 
  
长崎的文化被称做“和華蘭”文化。和指日本,華指中国,蘭指荷兰,葡萄牙为代表的西洋。1567年(永禄10年),葡萄牙宣教士Luís进入长崎宣教。1572年(元亀2年)葡萄牙船只进入长崎海域。在实行锁国体制的江户时代,长崎港是唯一被江户幕府公认的国际贸易港,允许与荷兰和中国进行贸易活动。
 
 
长崎基本完整的保持了旧时的风貌。街道建筑多老旧房子,但绝无颓丧之感。旅行途中,就是喜欢在这类打理干净的老巷子里徘徊。一个城市若没有拿得出手的老街道可供漫步,多少还是会感无趣。
 
  
 进了一家中华拉面店就餐。同样的红色,与大陆红相异。同样的乡土风格,却又多了几份洋气。 这是日本人想象中理想的中国平民饭馆,简陋但干净。
 
   
长崎漫步,一切都在慢悠悠中进行。很多时间是泡在酒店大堂里无所事事的翻翻书,喝喝茶。大堂四壁的架上有当地文化或旅行书籍可供住客阅览,台上有免费酒水随意喝。整个酒店客人稀少,所以大堂几乎是有被我们包下的错觉。
 
   
拿起书来偶然一翻,又学到了些历史知识。《上海航路的时代》记载了1923年-1943之间长崎和上海轮渡的往事。作为长崎人来说,上海是个不用签证,可以穿着木屐就去的地方。作为上海的富人和外国人来说,长崎附近的温泉之乡云仙,则是理想的渡假胜地。这样的往事,估计也没有多少长崎人上海人会知道或有兴趣去了解。
 
  
晚餐的灯光,搞得像一个舞台背景。墙壁上的大屏幕上放着卓别林的《摩登时代》,酒店负责人在开餐时间准时拉开餐厅紧闭的大门,把我们引入室内。早就过了恋爱年纪的我们这半老夫妻,强制性的被重新体验了一番浪漫的时刻。
 
   
不过,这种感觉确实也是受用。有艺术家派头的总经理亲自端菜,并一一解释料理长的创意,虽架势笔挺,但随意的攀谈又如老友一般。日本人认为好的服务业,为客人服务的过程就如一个好的“演出”一般,完美的做戏,却要倾情用心。而“演出”中也包括客人的高质配合。一方的失缺就成不了一场好戏。好在我们也习惯了这类把戏,不会觉得做作别扭,所以常常会自然的“积极配合”。
 
    
翌晨,打开百叶窗,想去了一年前住在神户酒店时的样子。那时清晨眺望到的是六甲山的远峰。而现在则是在长崎港边的半山坡上。酒店室内的风格也有几份相似:不新潮却又不落伍。
 
    
一个巨大物体----皇家加勒比海邮轮从上海开到门口的码头。我们从酒店出门几步就看到了这庞然大物。见成批游客组成一组组,正往市中心商店区域反向赶去。其中不时有上海话传入耳中。而我们则匆匆坐上了路面电车。抬头一望,电车广告里,有中国全国美展赴长崎展览的广告。
 
 
电车在等红灯时,横行道上有我们的同乡团体走过。凭直觉我们一看就知道是同乡。
 
   
因那电车广告的提示,下午特意跑到长崎县美术馆去看那个中国美展。本次展览的标题是:中国现代主义的光辉—百花缭绕。是中国2014年12月份举办的全国美展的受奖作品汇展。这次由日中友好会馆主办的展览,在日本五地巡回展览。而长崎对这个展览的宣传貌似是最花力气的。其后到东京都来展览时,毫无广告宣传。展览地点也只是在毫不起眼的日中友好会馆。
    
画展看完,感觉权威的中国全国美展越趋保守。这些得奖作品,除了强调技术和基本功之外,内容上几乎苍白无力。画的角度视点也较幼稚,比起80年代立意高深的全国美展,现在的水准几乎是杯白开水。
 
   
又坐车到了著名的长崎景点:眼镜桥。河水清澈,桥型别致。却无惊艳。不过悠悠的午前在长崎老街道里沿河漫步,还是件令人愉快的事。
 
   
回到山手通地区。以前是外国人居住的地区。看到旧英国领事馆正在修复之中,而附近的孔庙则兼具中国北方和南方的韵味。可惜中国热已过,庙宇内游人稀疏。土产店里则是店员人数超过参观者。不过在长崎,神户和横滨,华侨还是有不动的地位。这得归功与民国,以及更早期的来自中国移民的卓越贡献。
 
   
回到酒店稍事休息。看到桌上一本新杂志里《我的长崎》的题目,觉得恰好的 表现了这次度身定做的长崎之旅的特征:用我们的眼看到的长崎,用我们的脚走出的长崎,用我们的舌品出的长崎,还有用好奇的心境,换来的长崎人之殷勤款待。
车,停在外面,拿了行李出来,我们准备往下个目的地出发。此时,天空正有雨丝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