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楼岁月(十九):小阁楼雨中记忆(上)
文章来源: 吴友明2017-08-08 07:22:21

    学子楼7.jpeg

 

    1969年我们一家到南靖土楼山区下乡,因为住房不够,生产队领导动员了一户社员腾出一间空闲的小阁楼让我居住(图上)。这间小阁楼原来是晚清一位秀才的,后来成为他的后代堆放杂物的地方。为什么户主不把这楼清理出来自己居住?可能是太老旧的原因吧,因为老旧,就有秘密。

    在土楼山区,有一个很有趣的现象,不少老文化人的旧房子空着,成为下乡知青的住房。比如附近村有一座地主家的大厝,据说因为经常闹鬼,人们不 敢住,就安排给几位知青住。我和那个队的知青很熟,经常和他们聊天。那座厝有雕梁画栋,亭台楼阁,但屋橼经常发出怪声,好像是鬼叫,尤其是下雨的时候,那怪声就像雨中哭泣的女鬼,披头散发地喊着,令人毛骨悚然。不管怎么说,没有人被鬼抓去,有的人还找到了好工作,回城里当工人了。

    别人的小阁楼不人不鬼的与我无关,而让我住的小阁楼由里到外有一房一长厅和一门厅,由门厅出入。户主把旧物都摆在长厅和门厅里,只留下一条通道让我进入小阁楼房间。

    小阁楼房间非常小,只够放一张单人床和一张小书桌。小阁楼的厅约有十五平方米大。也许这小阁楼很平凡,但它的神诡之处就是厅里的那些旧物,有百年前旧文 人的牌匾和器具,还有一副出葬时盖棺的用具和一些农具。

每当我走过长厅通道的时候,总是不由自主地想像著那位晚清老秀才的身影,穿着长袍,摇著芭蕉扇,口里念著之乎者也,说不定还把这里当私塾教过学生呢!一种厚重的文化底蕴在这里余音绕梁,把厅里的东西全部搬走,就是非常好的修身养性的书斋。

    小阁楼房间有两个窗,比大土楼的窗大多了。晴天时,推窗而望:圆形的、方的土楼错落有致由近致远,远处的山峦如海市蜃楼在天边飘逸,窗下是一条一脚就可 以迈过的小渠,渠水悠悠,昼夜不停地“哗啦......哗啦......” 响著,让你感受著“枕水声入梦,踏涟漪醒来”的美妙梦境。小阁楼的砖墙很薄,下小雨的时候,淅淅沥沥,像有人在墙外呢喃,比在几尺厚的大土楼墙内听雨动听 多了。

    听风声,看雨落, 或透过雨水看远处山水楼阁, 别有一番情趣。尤其是下暴雨的时候,那雨点打在屋瓦上,每一点都震荡着你的耳膜,让你夜不能寐,于是披上外衣,点上煤油灯,泡上一壶铁观音浓茶,在灯下展 纸挥毫,临摹几张名贴,或写下雨中的记忆,直到雨声渐渐停息方能掷笔,再躺下睡觉的时候,睡得特别香。

    我想,古往今来的文人墨客,小阁楼的意境总是在飘摇的风雨里寻寻觅觅,最典型的是唐后主李煜的词,如抒写故国之思, 亡国之痛的“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再如隐寓心中愁思郁积的“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 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也许是李煜词中那种抒写伤离惜别的人生感慨在我心中引起某种共鸣,在一个雨天的墟日,我就在小阁楼的旧物里翻弄著,竟然在一个旧柜子里发现了一本破旧的 毛笔本,是用非常漂亮的行书写的小楷,很可能是这位秀才的。最有印象的是一首诗,可惜前面的几句已经认不出字来了,只记住后面的几句:

......

游子未归秋又老,

月寒海角倍思乡。

楼头夜望意茫茫,

几处灯光起晚凉。

最是不堪低首处,

鹭江岁月白如霜。

    很明显,这位老秀才作这首诗时,是在厦门,“鹭江”就是厦门。诗中,这位从土楼走出天岭外的秀才,在鹭江畔凭楼望寒月,思乡意茫茫,不堪低首岁月白如 霜。这首诗情景交融,表现了一个封建社会离家外出的文人凄楚的思乡之情。当然,讨论这首诗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但使我感兴趣的是:在闽西南山区的土楼民居 中,有多少这样的旧文人?他们是怎样走出土楼的?我相信他们绝对是土楼山区的文化精英,对土楼的文化传承起著不可磨灭的贡献。

    我也不由得想起了仅离小阁楼一箭之遥的龙潭楼(现在是南靖县土楼博物馆),楼门外的楹联是:龙跃浪高春气暖,潭深源远水流长。几乎可以肯定,这幅楹联也 是出自于一位走出土楼的老文人之手。也许,他和小阁楼的这位老秀才曾一起在鹭江望月思乡,当他从“白如霜”的鹭江岁月回到土楼山乡时,看到大土楼博大精深 的胸怀,焕发了他的青春的活力。于是,握笔挥毫情如“春气”,气如“龙跃”,写出了这幅豪情万丈的

对联。

 

    

  遐思中,窗外的雨还是时紧时慢,好像永远找不到和谐的节奏。我想,这人生不也是一样吗?有多少人生的风雨,就有多少人生的喜怒哀乐。这位小阁楼的老秀才 肯定也有很多美好或悲伤的“雨中”的记忆,只是我永远无法知道而已。看旧时江山,望烟雨楼台,再摸摸五百年不变的土巴巴的大土楼楼墙,你又能知道多少其中的奥秘?

小阁楼还有另外一次不平凡的雨中记忆,有一天晚上(未完待续)

小腿韧带扭伤是怎样康复的?

(2/43 reads)2017-08-07 18:39:14

一钩一刀一槌之谜(续)

(0/2902 reads)2017-08-06 18:28:23

一钩一刀一槌之谜

(4/4330 reads)2017-08-05 18:20:20

有谁唱过这首歌?

(0/61 reads)2017-08-04 11:15: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