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又见洛阳》二部 25 四十贯铜钱
文章来源: 虔谦2018-07-09 06:47:16


三十多天后,左园队伍终于到达了广陵地界。前后五十三日,经历了一路的艰险困苦和失亲之痛后,左江和左纳看着广陵的异乡景观,心头异常敏感。树木长得太绿,梨花开得太繁,拱起的石桥太过四平八稳,而那一池明镜般的水,太过平静……空气是细细的、柔和的、清新的,不像左梁,时而因为狂风而粗糙,时而因为烟火而艰涩,甚至带着焦味。

广陵处淮水之阴,春秋时吴国在这里开凿邗沟,以沟通江淮。西汉早期吴王刘濞把这里建造得坚固而富丽堂皇。不过,很快地,由于刘濞和朝廷之间的战事,广陵遭受了破坏,从此再也没有能够恢复到过去的辉煌。
左江决定先落脚广陵,一是因了王东琅有朋友在此接济过渡,二也是因为一个大家子,千里迢迢至此,已经无力再过浩浩大江。左江看广陵地势,心里明白淮河之南,究竟不似江南平安;左家将来,势必还是要过大江的。

左江找来王东琅,说:“我们先住客栈吧。修整歇息一下再去见你的朋友。”王东琅说:“这样甚好,就依庄主的。”
在广陵客栈的那个晚上,也许是因为惺惺相惜,父子俩本能地希望互相扶持安慰,左纳一直伴随父亲左右。
“天不早了,你带左玄和左健早点歇着吧,明天还有事情忙呢。”左江对儿子说。
“好,那,我去客房了。父亲,走了这么多路,您也早点歇着!”左纳看着左江说。两个月的时间,父亲,似乎老了五岁!

第三天一早,旅途疲劳尚未散去的左江,带着左纳来找王东琅和焦裕仁。四人一起坐上马车,前去拜访王东琅的旧交林乡龙。

林乡龙,字出云,其府宅地处广陵中心地带。走进去是一栋深宅大院,里面有古树、水池、亭台、小径……让左江羡慕不已。洛阳左庄园,地大物博,农田作坊样样俱全,却少了这份幽静、秀气和典雅。
林乡龙在府宅厅堂前的两道门外迎接左江一行。
“哇,左庄主到啦?辛苦啦,欢迎欢迎!”
左江作揖回礼说:“久闻出云大名,今日得见,左江幸甚,幸甚!”
林乡龙:“哪里,哪里,左公快请进!”

等坐定了,林乡龙便打量着左纳,问:“想必这位就是左公的三公子吧?”
左江:“正是。”说完转向左纳,介绍说:“快问候林庄主。”左纳连忙站起作揖:“左纳见过林庄主。”
林乡龙笑道:“不必拘礼,叫我出云叔好了。”
左纳有些拘谨地说:“出云叔好!”
林乡龙一连看了左纳好几眼,“三公子长得俊朗清秀,将来必是左家栋梁。”
 “出云兄过奖!”左江谦虚道,心里却很是欢喜欣慰。

焦裕仁拿出了左庄园自产的布匹、酒酿及脆花生、大红枣等特产,送与林乡龙。左江说:“匆匆离开庄园,路途又远,一点特产,不成敬意。还请出云兄笑纳!”
林宅里虽珍珠玛瑙、山珍海味样样俱全,却没有这么纯正的洛阳特产。林乡龙一见便心花怒放。“多谢左公有心,这样不辞劳苦、千里迢迢带来这些洛阳宝贝!”

见面礼过后,就要进入正事的商议了。左江示意左纳和焦总管先行离开,自己由王东琅陪着和林乡龙继续交谈。
左家还在洛阳时,就已经通过王东琅的关系,谈了左林联姻的事。刚才林乡龙看到左纳的样子,十分满意。等左纳离开后,林乡龙遂招来自己的女儿林双影。那林双影长得高挑,白皙,修长的脸,彬彬有礼地向左江行礼。左江一见,心里亦觉得合适。联姻之事,当场便说定了。不过,玉容新逝,左江还得找出一些根据,来说明三年孝道所允许的例外,比如举家迁徙,乔迁冲喜一类。

林家在广陵东北部有一块地,当年无主,林家过去,硬是盖了几间平房,还挖了一口井,就算是盘为己有了。林家房产丰厚,虽盘来这个地方,林乡龙后来并不看重这块地,总觉得它破破烂烂、土质又差,成不了气候。林家人自己从没有在那里住过。从王东琅那里得知左家要来后,他就有意把这块地转卖给左江。

隔日,林乡龙便带左江去看。左江观此地,离盐城近,地方大,坐东朝西,北边还有一条河,整个气象类似左梁庄园。左江当场就觉心仪,遂问:“出云如此佳地,左某甚是喜欢。不知此地要售多少?”以左江南下时携带的财力,买下此地绰绰有余。当时王东琅效力左家,也没有跟林乡龙透露左家财力的实情。林乡龙心想,这块地本来就是占来的,自己又看不上,也用不着,而左家刚刚从北方逃难而来,不管怎样,总不好高价出售,现在两家又即将是亲家,自家人更不好要什么价了。
林乡龙说:“公卿,咱们就快成亲家了,咱们就算半卖半送的,三十贯,如何?”

左江虽然没有做过生意,又是逃难下来,但是他性格强悍,不愿意欠人家的情,当场就说:“出云太过谦让,左某心领了。左某喜欢此地,愿出价四十贯。”离开洛阳前,左庄园被梁县伏牛山麓的一个大豪族用三十贯铜钱典走了。这些钱正好用上。
林乡龙有些尴尬,说这里只是一块薄地,几间陋室。左江说左家初来乍到,今后需要林家帮忙的地方还很多,这个地价就这么定了。

一到江南就得此地,左江心里安定了下来。隔日,他把南下的一行人招呼到新的左庄园地,告诉大家:左庄园新迁,百废待兴,以庄园现在的钱和劳力,要在这块地上盖房子、种果菜、建作坊等都需要时间。希望大家同舟共济,渡过这个起头的难关。大家心想,从洛阳到淮左,千难万险都过来了。现在有了这么好的一个地方,还有什么事做不成的。于是少虎等几位说:“庄主,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我们听您的,新庄园肯定能建得很好!”

两天后,新庄园的四维边界上分别立起了石碑,上面刻着“左公庄园”的隶书字样。里面搭起了棚子,供没地方住的宗亲和园工们暂时栖身。很快,左江请来工匠,开始了新宅舍的建设规划。
在左园北面,左江还特意立了一块石碑,刻上三个大字“尹阳河”。左江抚摸着那石碑,静立不语。一直在左园工地督战的焦裕仁走过来,站在左江身边,也伸出手来抚摸石碑。“公卿北望之心上天可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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